bsp; 晚上回家,周槐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张庭深的符号,他本能地认为,这就是结束了。
几近褪色的幻想被强制着铺上浓彩,颜色鲜艳旖旎,足以支撑孤独的灵魂暂不衰朽老去。
周槐忽然感到轻松。
他一直在从真实的张庭深身上窃取虚妄的爱。
这很无耻。
周槐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白色瓷罐,茫然的捧在手中。不是什么古董名器,最普通最寻常的罐子,里面装着舅舅的骨灰。
舅舅死于爱情。
爱是会让人死的……
周槐永远记得那个清晨,母亲死后的第三天,舅舅一身白色西服出现在灵堂。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头颅微垂,好像山林深处一株沾满晨露与朝霞的百合。
周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人,漂亮到令他暂时忘记了失去母亲的切痛。
舅舅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也是村里唯一的叛逆者。
所有人都在灵堂上对这个漂亮男人指指点点。
因为舅舅喜欢男人。
他和母亲一样犯了罪,违背繁衍本能的爱情,在这里也是罪。
十二岁的周槐在母亲灵堂上听到的全是嘲弄、侮辱的话,他不知道,这场恶意横生的葬礼是不是真的会让母亲得到安息。
舅舅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他面前,蹲下身,非常温柔地摸他头顶:“妈妈去了天上,听不到他们说的话,那里很好,很自由。”
周槐似懂非懂地牵住舅舅的手,张大眼睛,无助地望着他。
母亲下葬之后,舅舅带他来到这座城市。都市繁华喧嚣,霓虹璀璨,而他们住在一栋陈旧安静的居民楼里。
阳台上种满月季与蔷薇,烁金流火的夏天,花叶浓绿,舅舅坐在旧藤椅上,低头为他读一首里尔克的诗。
舅舅告诉他,人其实不需要一个具体的性别,虽然社会伦理暂时没有这样的宽容,但他拥有可以选择以哪种性别身份活在世间的权利。这是上天赋予的,社会与他者无法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