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踏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疆土,每到一处想拜访的地方,这些人都告诉她,事先有人打招呼。益州最负盛名的忘忧棋院,荆楚之地最骄傲的残局妙手,她没有遭到一处冷脸,一点敷衍。
不会是赵宏邈,是谢临。
他不会认得天南海北所有书院、棋社的话事人。
但认得五湖四海,通过科考跻身京城的读书人,这些人大部分都当了官,有的比谢临资历大,爬得位置高,有的与他同榜及第,正是在仕途大展拳脚之时。
阿珠已不是对人情世故懵懵懂懂的小孩儿了。
她不知道谢临如何办到,却能猜出,他舍了多少人情利益出去。
她在客栈里用热水泡着走得发胀的脚。
热气熏得她浑身发软,轻飘飘地,睡了一个好觉,翌日起来梳头,把那根白玉簪找出簪上了。
洛州赏花,千叶牡丹多娇艳。
蜀地吃茶,蒙山雀舌正回甘。
年复一年,阿珠不止学棋,也领略人间胜意,陪伴她的除了玉簪,还有淑真给的荷包。里头的驱蚊香丸早就被没味了,色泽娇嫩的丝缎也被晒得半褪色,她还是挂在腰间。
每逢有人问,何以挂一个女式荷包。
阿珠就道,“这是一位好姑娘赠予我的。”
十七岁这年。
暮夏依然热得人快要融化的风,第二次扑到了她眉目愈发长开的面庞上。
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骑着马儿,往计划中的最后一处。
宣州的薛先生。
意料之外地,她扑空了。
薛家宅邸里只有薛家夫人,她端来凉茶迎客,“京中要办秋日棋枰大会,老爷前几日就便赶去了。临行前,他还特意嘱咐,若是有姜姓郎君登门拜访,便将他留下的东西转交。”
阿珠接过,是一叠密密麻麻写满了拆解思路的残局批注,当真是倾囊相授。
“敢问夫人,是什么棋枰大会,能劳动薛老先生路途遥远也要亲自赴局?”
她在乾坤道做小棋童时,亦旁观过民间一些棋枰大会,大多是小打小闹。
薛夫人摇了摇头,说不大清:“具体名目我也不知,只听老爷念叨,这次不止京城棋手,还有外邦使节团里带了极为厉害的棋师来切磋。其中一个名字古怪,好像叫什么……乌禅?相当值得一看。”
乌禅。
阿珠记得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