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3)

回府的路上,裴不度一直没说话。谢春风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裴不度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里握着那块已经被他摸得温润的玉佩,指腹慢慢摩挲着那些刻痕。

“我打算交出兵权。”裴不度忽然开口。

谢春风睁开眼。“什么?”

“北境的兵权。我打算交回去。”

谢春风坐直了身子。“为什么?”

“丞相倒了,但北境的防务不能一直捏在我手里。皇帝会忌惮。我不交,以后就是隐患。”

“那北境谁来守?”

“皇帝会派人接手的。”

谢春风沉默了一会儿。“你舍得?”

裴不度抬起头。“我舍不得。但比起兵权,我有更舍不得的东西。”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来。裴不度先下了车,站在门口等了他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进去。谢春风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被阳光拉长又收短,最后拐进了回廊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刚才握拳的时候指甲掐出来的。

他把手握紧了,又松开。

三天后,裴不度递了辞表。皇帝批了,留了虚衔,俸禄照发,只是不再掌兵。裴不度从宫里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佩刀,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文书。他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看着桌上摊开的北境地图,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卷起来,收进了书架最高一层。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他知道要做、但不想快的事。

谢春风站在门口看着,没有进去。

当夜,裴不度没有睡。他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手边放着一壶没喝完的酒。酒是凉的,他没有温,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喝一口,停一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满,很圆,像一张被水洗过的银盘,低低地挂在檐角上。

“侯爷。”谢春风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明天我走了。”

裴不度的酒壶停在嘴边,没有放下来。“去哪?”

“不知道。先南边走走,去玄机阁旧址看看。然后去江湖上走走,帮我爹还一些旧账。”

裴不度放下酒壶。“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谢春风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膝盖。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喉咙里浮出来,像一颗被水泡了很久的珠子,慢慢沉到了底:“如果三个月之后我还活着,我就回来。”

裴不度看了他很久。“一定要走?”

“一定要走。”

“好。”裴不度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去。是那块刻着他母亲名字的白玉。“这个你带着。三个月之后,你要是回来了,就拿着这个来找我。”

谢春风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你留着。”

“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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