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旋转,像一幅被水泡开的画,颜料四散奔逃,什么也认不出了。
可她没有松手。
她一直抱着那个方向,一直抱到意识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
沈棠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之后,她抱着的那个人,慢慢回抱了她。
青白的,透明的,月光一样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背。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沈晚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我在呢。”她低声说。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知道。
领头的侍卫走上前来,探了探沈棠的鼻息,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过头,朝巷口喊道:“太医、太医呢!八格格不行了!”
巷口一阵骚动。有人跑起来,有人喊起来,有人打翻了药箱,银针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可一切都太晚了,沈棠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呼吸细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若有若无,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的嘴角还有一丝笑意。
死前的最后几息,她是笑着的。
沈晚还在。这就够了。
血还在往外渗。嫁衣的红和血的红混在一起,在这片狼藉的婚礼现场,她是唯一一个,穿着嫁衣死去的新娘。
而沈晚一直在她身边。
从始至终,一直都在。
三个月后。
紫禁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咸福宫东厢房的门一直锁着。门上贴了封条,封条已经泛黄起皱,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啪啪地响。院子里没人敢靠近,连洒扫的太监都绕着走,好像那扇门后面关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其实门后面什么也没有。
沈棠的遗物早就被搬空了,几件旧衣裳,几本翻烂了的书,一方用秃了的砚台,全被收进箱笼抬去了库房。只剩一张空荡荡的床,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和桌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刻在桌面右下角,很浅,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若你只是我的一场梦,那我愿永不醒来。”
字迹潦草,像是用簪子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刻痕里积了灰,已经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