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3)
“棠,我来带你走了。”
小太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谁写的?写给谁的?要带谁走?走去哪里?
他想不明白,随手把纸揉成团,扔进了沟渠里。
纸团在水面上浮了一瞬,慢慢吸饱了水,沉了下去,字迹在水中洇开,一笔一画地散了。
像一场从未存在过的梦。
三年前。
雍正四年的秋天。沈棠十四岁。
紫禁城的秋天,天黑得早。
沈棠从乾西五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没带灯笼,也不想要灯笼,反正这条路她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从乾西五所到咸福宫,穿过一条长长的巷道,经过两扇永远锁着的门,再拐一个弯就到了。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是哭着走的。
今天也是。
她哭得很克制,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在掉。她习惯了这种哭法,不出声,就不会被宫人听见,不会被嬷嬷追问“格格怎么了”,不会被母妃说“又哭,一点皇家体面都没有”。她把体面揣在袖子里,把哭声咽进肚子里,让眼泪无声无息地淌过脸颊,淌到下巴,滴在领口上。
秋天的风已经很冷了,吹在湿漉漉的脸上像刀子刮。沈棠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她只知道,她想快点回去,回到那个没有人会在意她哭不哭的屋子里,把门关上,把自己藏起来。
可她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沈棠缓缓抬起头。
长巷尽头有棵老树,树下站着一个穿月白色衣裳的人。
月光很淡,淡到几乎照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抹轮廓,清瘦的,安静的,像一幅被岁月洗褪了色的画。那人就那样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不向前走,也不后退,像是等了很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在等谁。
沈棠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人,像是一直知道那里有个人在等她,只是今天才终于看见了。
那人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她。
然后,沈棠看见她笑了。
那个笑很淡,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可就是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笑,让沈棠的眼泪忽然之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等着她。
“你是……”沈棠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月光落在那只手上,白皙修长的,骨节分明,像是在邀请她走向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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