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1)(1/1)
余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跌进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潮湿阴冷的泥裹着他的身体,黏腻感遍布他全身。谭底突然伸出一双大手拽着他的脚,企图把他拉进那片无尽深渊,他挣扎呼喊着,眼前出现了一片光,他的父亲从光里朝他走过来,他又惊又喜,可是还没等他开口,那人却伸出一只脚踩着他的头顶。
“去死”。
梦里明明没有感官,他却能清晰地听见他父亲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死在你妈肚子里?”。
那声音充斥他的耳膜,让他无比绝望,他想捂住耳朵,双手却深陷在泥里抬不起来。头顶的脚用力向下踩,他耳朵和嘴巴都被灌满了泥,窒息感太过真实,他甚至感觉自己马上就能触碰到死亡。
身体在下沉,他惊恐地在泥潭里挣扎。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嗡——”,余飞猛地睁开双眼,耳鸣不止。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想从现实世界汲取更多的氧气,他的身体还没从梦魇中缓过来,放空双目盯着天花板,僵硬地躺在床上。
我还活着,他心有余悸地想着。
大量的氧气吸进肺里让他找回了一些安全感,再回过神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片,他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梦和现实重合,他父亲的话曾经真真切切砸进他的耳朵里,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魇的源头。
他父亲抛弃了他,也因为他抛弃了他的妈妈。
余飞只见过一次他的父亲,六岁那年,一个男人踹开他家的房门,见到他第一眼就漏出嫌恶的神情。他虽然只在他妈妈卧室挂着的结婚照上看过这个人,但是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男人是谁,他开心地跑到男人的脚边,碰到男人的裤子时,带着怒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过来,随后一脚把他卷在地上:“别碰我,太恶心了,你为什么不死在你妈肚子里?”,这是他父亲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愣在原地还没消化掉他父亲的恶意,他妈妈快速地从厨房跑出来,把他抱进卧室告诉他不要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好好睡一觉,听话才是乖孩子,醒来会奖励他,给他一朵小红花。
他乖乖地躺在卧室的床上,门外他妈妈的闷哼声、玻璃瓷器碎裂声、柜子倒地的撞击声和男人的骂喊声都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把枕头蒙在头上捂住耳朵想跟外面的世界隔离。
妈妈让我要睡觉,我要听话,要做个乖孩子,他在昏睡前一直这样在心里默念。
余成江抢走了房产证,他在余飞没满月的时候就跟余飞的妈妈谢秋办理了离婚,随后便拿着行李跑了,几年来都毫无音讯。他沾上了赌博后,不仅把这几年打工攒下来的钱花了干净还欠了债,绝望之际他想起了几百公里外,他还有一所房子。那是他在婚前买的,由于妻子的信任,甚至没有在房产证上加上两个人的名字。
余成江走后,没过几天谢秋带着余飞搬走了。谢秋告诉他,那里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了。他们搬到了外环的筒子楼里,那里的建筑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墙上都是绿色发着霉的斑块,地上坑坑洼洼的水坑里甚至还有老鼠腐烂了的尸体,站在楼道里能听见呼呼的风声,他们的房间在顶楼,下雨天还会漏雨。
哪里都很糟糕,只有租金便宜得让人欣慰。
余飞站在窗户边上想,至少夏天四面漏风的家能省下一笔开风扇的钱。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让他想起了过去的一切,这幅畸形的身体让他的家庭支离破碎,又因为这幅身体他活得像见不得光的鬼,他不敢接近别人,他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他的秘密,他的身体里有两副性器官。
他想到这里,绝望地用手捂住脸蹲了下去,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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