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一(1/3)
两座高耸入云的山,中间一条狭长的路,那是凤凰山。两座山一凤一凰一左一右,夹着一个小小的村落,靠山上的猎物和山后的田地讨生活,因而得名凤凰村。
但沈燕乔心里很不喜这名字。凤凰住在梧桐树上,吃鲜果饮甘泉;他们住在荒山野岭里,吃掺了碎壳的高粱米,喝带着土腥味的井水。越鲜亮的名字越衬出他们生活的困窘。
沈燕乔小小年纪便参透了这点。于是当他蹲在两张草席子前看自己咽了气的亲爹娘时,有个人摸了摸他的头,叹着气说孩子你跟着我吧。沈燕乔就真这么跟人走了。
那个人是闫中实。
如今想来,连闫中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可怜的人千千万,像这样十岁出头便失恃失怙的更是海了去了,若是每个他都收到自己身边儿来养着,恐怕他结下来的善缘还不够填他折进去的寿。
若说是看上了人家的资质就更白扯了,沈燕乔那时候瘦得一把骨头,脸上皴得直冒血点子,一开口跟拉风箱似的。就剩一双大大的黑黑的眼珠子,看人的时候像是小鬼勾魂,格外瘆人。
而沈燕乔人跟他走了,心却没跟他走。只在闫中实让他跟着自己的时候小声叫了一句师父,一路上都是先生先生地叫他。干活是默不作声地抢在前头,心思却沉在这群叽叽喳喳的师弟们后头。闫中实头疼得很,但也由他去了。到底是个贴心的孩子,他无妻无子,权当收个干儿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沈燕乔就被他这么半是徒弟半是小厮地带着,一路都寡言少语的。闫中实也没跟他讲过什么,他知道像他这样遭了大难的孩子,心窍一时半会儿撬不开。说实话,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就这样,一直到在进京的路上遇上了山匪,他才真正开始正视沈燕乔。
那天也是邪门儿,好端端突然刮起了暴风雪。眼见着拉人的板车是走不动了,闫中实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别说两条腿的人,四条腿的动物都找不着一个,只有山坡上连成片的松林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大雪不一会儿就没过了脚踝,孩子们在板车上抱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闫中实一咬牙,索性上山去!说不定山上有些个猎户,能借他们一间屋子避避风雪。
沈燕乔犹疑了,拉着闫中实的袖子低声说,若是山上有坏人……
闫中实自然知道他说的坏人是什么,可是不走就是埋在雪里,冻死就比让土匪割了脖子好吗?闫中实冲着他摇摇头,下定了决心了。
于是闫中实像是老母鸡似的拖着行李,身后拽着一群手拉手的鸡崽子和一个半大的沈燕乔,一队人顶着风雪往山上蹚。雪下得真大啊,一点儿也不嫌累。再厉害的人也拼不过老天爷,走了小半个时辰,连座屋子的影儿都没见着。有小孩子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沈燕乔紧紧地攥着那孩子的手,把流着泪的冰凉的小脸贴在自己颈窝里,咬着嘴唇不说话。
就连闫中实也觉着要命绝于此了,他双腿颤巍巍的,几乎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可严寒使他连弯下腿都难以做到了,闫中实回头看着这群也正怯怯看着他的孩子们,心头一片怆然。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细碎的脚步声,簌簌的连成片。闫中实顿时心中一喜,绝处逢一线生机,他几乎要大叫起来。
正当要叫出口,他忽把求救的呼声噎回了嗓子眼里,顿觉不对。单打独斗的猎户或许有,成群结队的人又是哪来的呢?他猛地转过头,正对上沈燕乔惊恐的双眼,再回头,一柄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一小队土匪将他们围了个密不透风,围着他们的匪徒持着柳叶刀,为首的拿着匣子枪,枪口抵住了他的脑门,背对着风雪高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闫中实慌张极了,连连摆手:“大爷,大爷,我们是个小戏班子,上山来避风雪的,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戏班子?”那土匪看了看他身后缩成一团的小孩,瞅着都是六七岁的模样,只有一个稍微大点,也是穷人家积贫积弱的孩子,瘦得风吹就倒。土匪们哼笑了一声,枪却不放下,像是故意看他们笑话一般,围着看这一群老弱在风雪里偎依着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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