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二(1/2)
第二日,沈燕乔是被窗外透过来的晨光叫醒的。
昨日余下的半天浑浑噩噩,沈燕乔都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直到早上一束金灿灿的光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他才想起来昨夜睡前竟忘了放下床帘。
沈燕乔怀里抱着一床棉被,盘腿坐在床上发愣。昨儿一宿他都没得什么安生,一忽儿是关外积了雪的枯草地,一忽儿是怀里流光溢彩的戏服。
最终都落到赵平川那张阎王似的脸上,满是鲜血的脸,像是江东穷途末路的霸王,又像是地府里催人偿命的厉鬼。
可不就是催人偿命吗?他苦中作乐地咧开嘴干笑了一声,心如乱麻。索性掀了被子,抖擞精神,下床吃早点。
从他的宅子到了南禧班的大院里,沈燕乔绕过庭中正练功的孩子们,步履匆匆,径直去了师父的主屋。
闫中实正蹲在门槛边磕烟斗,见沈燕乔招呼也不打掀开帘子就闯进来,被唬了一跳,忙不迭把烟斗收起来,竖着眉毛斥道:“你赶什么?有人催命呐?”
沈燕乔一听师父这句话,顿时觉得自己成了戴了紧箍咒的孙悟空。四面八方都在有意无意的给他念经,连最后一个太平地方都陷落了。一时心中凄风苦雨起来。
闫中实眼角瞥见他这个模样,很引以为奇,然而方才的惊吓还没消,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天塌你身上了?”
沈燕乔苦笑:“天不是塌我身上了,是塌咱俩身上了,您得担一半。”
闫中实听着话音儿不对,心里把这话咂摸了一轮,背过去把烟斗小心翼翼收到怀里,弓着身子凑过来,拢着袖子纳罕道:“什么意思?怎么的了?”
“……”沈燕乔刚要开口,低头就对上闫中实怀里的烟斗,闫中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捂紧了。
沈燕乔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倒了碗热茶推给师父,继续道:“您听我慢慢跟您讲。”自己也捧起了茶碗,一字一句地把昨日风波细细道来。
事就是那么个事,不过一会儿便说完了。屋子里半晌没个音儿,只有炕边半开的窗户呼呼地透着风,一时间静得怕人。沈燕乔是实在无话可说,闫中实则是吓得无话可说。
“你可瞧准了,真……真是那人?”闫中实犹不相信,拧着眉头探问道。
“不止瞧了,还打听过了,”沈燕乔手里的茶水都凉透了,一口都没心思动,“说是关外来的卫戍官,刘帅麾下的,姓赵,叫赵平川,”讲到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山匪招安来的。”
闫中实听了,心里当啷一声,眉头蹙得更深了,像是老树桩子经年风雨的根茎。愁,真是愁,他闫中实从风里雨里九死一生地蹚过来,提心吊胆地混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眼见着大半辈子忽悠过去了,临了居然还有这么一劫。往日的八面玲珑全然派不上用场,这回是来要人命的架势。
琢磨半天也没个想法,闫中实心里一团乱麻,一抬眼就是对面跟他神情如出一辙的大徒弟,不由自主地又要从怀里摸烟斗。沈燕乔见状,立起眉头啪地一声打开了闫中实的手:“您少抽!”
闫中实也跟着拔高了嗓门:“这是烟斗又不是烟枪!你管得宽!”
“您再这样,我告师娘去!”沈燕乔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闫中实哑了火,恼怒地摆手道:“行行行,都是祖宗,大祖宗小祖宗。”没烟抽了,他拍了拍大腿,又忧愁起来:“你现在管起我倒是有精神,刚才跟霜打了似的。小乔儿,你跟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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