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连下三天的雨才终于停了。宗翕忽然说要出去走走,高默一怔心头又是一松,出去走走好啊,心情总能比憋在御书房批奏折好上许多。
高默准备轿撵时嘱咐下去,让人避着北边御花园走,还有不止御花园,凡是能望得到未央宫的地方都得避开。
但岂料宗翕刚坐上轿撵便说:“起驾,去北边的御花园。”
高默为难:“陛下,您这是……”
宗翕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随便走走,散心。”
唉,高默心里叹口气,高声喊道起驾。
刚下完雨,地面湿滑,轿撵一路行得慢且小心,高默悄悄抬头,觑着陛下神色。
宗翕刚批完奏折眼睛有些疲劳,正阖着眼捏捏眉心,神色倒是仍旧看不出喜怒,比起以往还是更阴沉点。
高默十岁便伺候在宗翕身边,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待见的刚入宫的小太监,而宗翕也正十岁,同样是个不受待见的小皇子。高默来时,宗翕的生母便已经去世了,身边只有一个莫姑姑在伺候。
他也是从莫姑姑那隐隐听说过当年的往事。
高默脑子打小算笨,体力活干不了,只有嘴巴还算油滑。他能当上如今万人之上的总管太监,除了幼年起伺候陛下的那点情谊,还有便是比常人更能猜得到皇帝的喜怒。
譬如现在,高默便知道,陛下这个状态绝对惹不得。
平时压抑着,发泄出来就好。但现在,陛下这可是积累着最糟糕最负面的情绪,而且三四天没有发泄出这些情绪……
惹不得,惹不得。
这个霉头谁触谁死。
幸好刚下完雨,这时候也没什么人出来。
轿撵停在御花园那片竹林前,宗翕才微微睁开眼,打量着林叶掩映间的未央宫阁。
过了半晌,宗翕才淡淡启唇:“去林子里面。”
高默一怔,忙不迭又让起驾,宗翕却道:“不,朕下来,走着去。”
“陛下,这林子里刚下了三天的雨,路面湿滑得不行,您还是……”高默有意要劝,却在宗翕一个淡漠的眼神看过来后自动闭上了嘴。
一大半侍从被留在了外面,只有高默带着几个侍卫跟在陛下身后。
北边的御花园本就偏僻,这片竹林更是偏僻寂静,只有一条石子铺的小径通往深处,小径外泥土湿滑,长满了青苔。
远处未央宫隐绰的影子愈渐明显了。
长满青苔的飞檐,寂静空旷的楼阁,像一场封锁尘埃的旧梦,往事的轮廓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