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花轿(2/2)

“野水塘里的水,”苏黎在水下托了苏槐一把,苏槐于是整个人又回到了苏黎的怀里。恶鬼抱着他慢慢上了岸。“可通阴阳。水为鬼媒介,生人喝野水,就会被野水鬼夺去身体。那些纸人让你喝水,就是想让你变成阴邪。你不喝,他们只能把你拖到野水塘里。”

苏槐道:“这么可怕,你怎么知道?”

“……”

苏家作为数百年前的巫蛊大家,所建设的祭台正好在学校附近。请神前夕,却没有鬼血做引,所以在救了苏家小孩的恶鬼于野水塘中现世后,极端崇拜神明的当地人,选择了恩将仇报,将恶鬼斩杀,害死在了祭台上。

梦、梦、梦,又是那个梦,那个苏家的小孩、浑身是血的恶鬼、祭台上冷冷看着他的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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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槐想,原来他怕的从来都不是做梦,他只怕在梦里,而阿黎不在他的身边。

“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

女人道:“那鬼,选中了阿槐。”

苏黎沉默地摇摇头,松开握着苏槐的手。苏槐发现他的手上有被灼伤的痕迹,连忙举起自己的手腕看,原来是道士赠予他的那串蜜红珠链,不知为何正在发着光。这串珠链据说能在关键时刻保他的命,看来就是刚刚他被灌水的时候,珠链发挥了作用。可是殃及池鱼,把来救他的苏黎也给伤到了。

苏槐听到这个称呼,松了口气,这回是真的全部松懈下来了,一瞬间感觉身上沉沉的,已经被水打湿得差不多。还有些冷。

几贯黄纸钱,便紧紧地攥在细小的指头间。

“难怪你当时要我戴着。”苏槐嘟哝说。

假如那并不只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那么将他目前间接或直接经历过的环节相串联,其实已经可以还原出事情的大部分真相。

久违的空气冲入肺叶,苏槐的脑袋从水面上浮起来,就看见苏黎。

怎么会有水,那些纸人究竟把他抬到了哪里?

靠,果然沾上野水塘就没好事。

作一个极为诡异的笑脸。

大梦方醒。

“太好了,”

如今,又怕恶鬼不是阿黎,怕恶鬼……从来都不是阿黎。

苏黎说:“虽然来历不明,对哥哥好的东西,我会接纳。”

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苏家小孩通过恶鬼幡与恶鬼建立起联系,恶鬼未能死透,残存的部分在祭台上大开杀戒。为平恶鬼怒火,也为了诱其现形,苏家选择了最为原始的方法,也就是——结阴亲。

苏槐一阵地恍惚。庄周梦蝶,庄子睡梦中变成蝴蝶,翩翩起舞。醒来疑虑,是庄子梦得变作蝴蝶,还是蝴蝶梦得变作了庄子,他呢,他是不是依然被困在与恶鬼的纠缠中,因为纸花轿太过狭窄而缺氧陷入幻境,而作为苏槐与苏黎的哥哥的那短短二十年才是一场梦。

苏槐的思绪被一阵湿冷的气息所打断,他一抬脚,轿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浸满水,一直漫到他的脚脖子处。

苏黎没有听懂,定定地看着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苏槐没有和他解释当时在幽闭的花轿里突然涌起的那阵恐惧感,有关是在梦里还是梦外的辩证问题。他最初害怕恶鬼是来寻仇,后来又怕恶鬼就是阿黎。

苏槐浑身颤栗起来。

太好了,苏槐上手摸了摸苏黎的脸,白白的,滑滑的,没有漏,眼白也没掉。不管眼前这个是他的宝贝阿黎,还是那只百年前被苏家追杀的会在山洞里烤火的大恶鬼,只要不破相,看起来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苏黎来到祭台边,变回鬼相,他的梦也做到了头。

“不管吗?连你都没有办法?这鬼可是你伏的!”

“把那纸钱丢了,快点!”

苏槐去掀纸帘子,入目处竟是一片水雾茫茫。纸花轿停在一片水塘的正中央,在他愣神的那段时间里,轿子的底部完全被泡糜,正拖拽着他往下沉去。送嫁的纸人同样一个没落下,全浮在水面上,泡得肿胀发起,有些已经烂成了两半,血红的纸画嘴巴糊成一团,还在朝他咯咯地笑。

旁边的男人急急来扯苏槐,苏槐一头雾水,下意识放开手,那纸钱却和赖上他了一样,黏在了他的手心,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我知道。”

“这是……这是命啊。”

事不宜迟,苏槐抬脚就去踹那花轿。那花轿从外面看明明都被水泡烂了,从里面踹起来却跟加固了百八十层似的,根本出不去。苏槐扑腾几下硬是纹丝不动。转瞬水已经没到了他的嗓子眼。

又立马大惊失色:“不早说,我靠,我刚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大口。”

苏槐的脑子动得很快,一下子把这些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女人怔怔望着,突然笑起来,笑意在仅有一柱青烟照明的祠堂里,格外显得冰冷而阴森。

苏槐不可避免地吞了几口水进去,味道绝说不上好,腥苦且冷,更别说这种死水塘里谁知道平时都淹死过些什么脏东西。正胡思乱想间,一只比野水还要冰冷的手凭空出现在密闭的花轿里,把苏槐一把从里面拖了出来。

苏槐慌忙回头去看,方才还以旁观的视角观察到的那女人,正一手抚在他背后,漠然地望着他。

“……来不及了。”

他热泪盈眶道:“你是阿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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