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3)

寒冬，深夜。

卢致提着廉价过时的公文包，瑟缩着脖颈，埋头赶路。

他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

两周的超负荷工作，把他原本就瘦削的脸折磨得更嶙崎——眼眶深陷，颧骨高高的挂在脸上，惨白的唇像被粘上去的。

他文凭不好，只是普通本科。成绩也差，能有现在的工作是父母托的关系。

他不上进，在目前的岗位上呆了三年也不着急。

每天忙忙碌碌的，不知道人生的目标是什么。

他数自己上下循环的影子，等到影子循环三十五次，他就到家了。

他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每天光通勤就得花费将近五个小时。

也很偏僻——郊区、农田、有时还能看见农民赶牛。

和他公司高档的写字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边的人休息得早，往日里只有惨白的路灯光陪他回家。

——除了今天。

卢致反应慢，踩过那条多出来的黑影好几步才停下。

他眨眨眼，吸吸鼻涕。

天实在是冷。

黑影主人站在路灯下，光看影子就知道主人的身材比他整整粗一圈。

卢致的好奇心不重，可不知道是不是加班加昏头，今夜他居然转过身，去看半夜还站在路灯下抽烟的人。

是个壮汉。

身量高，大冷天只穿牛仔夹克，里面好像没穿，能透过外套看见里面的肌肉轮廓，很壮实。

壮汉察觉到卢致的目光，把烟雾吹走，露出凶悍的脸。

嘴角有淤青，看起来刚跟人打过架。

卢致打寒颤，缩回目光，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细瘦的腿一迈就想走。

啪、啪、啪....

身后有脚步声和自己的步伐重叠。

卢致后悔得快把后槽牙咬碎，嘴里血腥味很重。

他垂着头，加快脚步。嘴唇无意识地动——两个黑影重叠，他数不清自己的影子了。

“停。”

卢致的肩膀被按住，刺鼻的烟草味从脑后飘来，把他的冷汗吓得冒头。

对方声音低哑，咬字很重。

卢致胆小，只是被按着肩膀，腿和头就都动不了。

瘦弱的脸惨白，像雪夜里的山。

身后的人察觉到卢致的颤抖，哼笑一声，尼古丁的味道勾他的鼻腔。

接着卢致便感受到一只大手罩上他的头，轻揉两下，很敷衍的安慰。

卢致抖得更厉害了。

“这么晚才回家？”

壮汉和他唠家常，卢致不懂对方的心思，又怕受伤。绷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加班。”

“一千二。”

“什么？”

”我说。“壮汉另一只手搭上卢致的肩膀，遽然发力，把瘦得像竹条的卢致掰过来面对面。

卢致闻到对方嘴里浓厚的烟草味，鼻翼不自觉地抽动。

“我，一夜一千二。”

卢致发懵，还是没理解。

壮汉松开箍着他头的手，吸一口烟，静静地等他反应。

“我不是同性恋....”卢致越说越小声，细弱的声音刚吐出就被雪花吸走，再沉入地下。

卢致刚拒绝完，就害怕地垂眼，战栗得很厉害，口腔又充满锈气。

“你干我。”壮汉吐一口烟在他脸上，卢致很想咳嗽，但不敢。

壮汉抽烟时他看见了，指节上有茧，斜方肌很发达。

一朵小雪花落在卢致睫毛上，遮挡住他的视线。壮汉凑过来，白点被粗厉的拇指抹走，化成水汽。

壮汉把拇指上的水抹在卢致露出的右手背上，又朝他吐烟。

卢致呼吸急促。

半响才胆小地开口：“在哪？”

壮汉一言不发，但卢致能感受他在看自己。

卢致头还是垂着，露出的后脖颈发冰，很冷。

他数着壮汉的影子轮回，数到第十八个的时候，壮汉停下脚步了。

卢致急忙缩步，眼死死地盯着壮汉的鞋看。

白色的帆布鞋，左鞋底比右鞋底磨损厉害很多。

“一千二。”

壮汉又说，卢致反应好几秒，才冒着热汗翻皮包。

壮汉抽完烟，把烟蒂塞在裤兜里。手揣进夹克的小兜，又在看他。

卢致掏出钱夹，数了整整三遍，才将十五张红钞双手递过去。

男人不高兴的声音响起：“一千二。”

“多、多出来的三百是赔礼....我不想做、做，多给你三百，算大哥你辛苦了....好不好？”

壮汉没接钱。

卢致弯腰垂头，双手拇指摁着钱，被冷风吹得发疼。

卢致又等了一会，男人还是不动。

卢致心如死灰，没有血色的嘴唇颤抖。他缩回手，把三张人民币塞进口袋里，才又双手把钱递出去。

壮汉接了。

卢致还没来得及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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