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梦见(1/2)
谢长余从梦里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不知怎的,她竟又想起蓝田乡下的大院子,外公在擂红糖糍粑,外婆躺在竹制的摇椅上,晃晃又荡荡,嘴里哼着南调,那是不属于蓝田的音乐,是外婆年轻时候的家乡唱词,谢长余听不懂也学不来,只好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剥着豌豆壳,等着外公擂好糍粑来炒肉沫豌豆。
蓝田的生活闲适得很,宅子里只住着祖孙三个人。青瓦白墙,石雕门柱,是常见的南边旧时大户人家的房屋,只是建成太久,这么些年又不怎么修缮,最初贝色的墙面已经被烟和雨浸润得现出其它颜色来。石绿的是雨打的霉色,烟黑的是柴洇的痕迹,如同时光晕染,烟雨作画。宅子里的家具也都是难得传承的好物,雕刻八仙过海的鸡翅木中堂条案,画有麻姑献寿的清代画卷,连堂前的两条柱子上刻着的“水唯善下方成海”“山不矜高自及天”都曾鎏了金,只是烈日、梅雨和烟尘早将过往的富贵剥下,剩了干燥枯白的木头两截。
这里是谢长余外婆祖家的遗产。外婆的娘家曾是外县富甲一方的地主,外婆也是真正的闺秀,读过私塾,也上过女子学院,西式教育造就她的躯壳,中式传统温养她的心灵。蓝田只是她祖父的家乡,但后来祖父和叔伯皆被斗倒,死在田埂桃山之中,房屋就被收作集体住宅。外婆的母亲当时嫁在外县,情况比这更不好,虽然家里男丁还在,却礼义尽失,戕害同族。那时候外婆正年轻,外县的娘家里就住进八户人家,房间不足,便由大队领人劈了几处的宽厚木饰,分进各家成了隔断。房间里也都被刷得雪白,难见木居的本色。
因为历史的原因,在外县娘家一同居住的除了两户同族兄弟,其余都是工农阶级,大家生活在一个共同的空间里,逼仄,吵闹。夜半时常会有人起夜,小孩啼哭,夫妻吵架,或者其它不可言喻的声响。所有的一切都在人的眼睛耳朵之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各处的雕花木饰也常被人拆解砍下拿去生火,煤炉把房子四周熏得黑黢黢,市井工农的柴米油盐入侵了清雅文气的大宅,喧喧然把它拉进了乡民的烟火气里。
再后来,历史过去了,许多人平反了,房子也收回族里,外婆和她的母亲却被赶出外县的住宅,孤儿寡母的两个人求着过路赶集的人们一段段路捎带她们回蓝田。幸好,当时蓝田家里当事的队长是个好人,认得这是老宅最后剩下的主人,便在大队里提了个主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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