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第二章）（H慎）(2/2)

他又做梦了，梦到了十年前的旧事。十年前他十七岁，刚压线踏入高等教育的门槛不久。他的生日往后推四五天就是母亲的祭日，再往前推几个月，就是他父亲的死。确切的时间他不知道，就连母亲也不知道，战乱中书信通讯停滞，死讯传到时已经变了味，不要求及时哀悼，只让人断掉念想。寡妇坐在窗前，薄薄的信纸在夕阳的映照下几乎透明，她被征去当兵的丈夫，随着着一纸公文彻底死去了。

钟做爱，在第十分钟昏厥过去。性爱从未这么早就夭折，时间在黑夜中渐渐溜走。不过无所谓，因为没有人在期待他。没有人等他过平安夜，拆礼物，分享烤火鸡，感谢上帝赐给我们丰盛的一餐。在他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那根蜡烛早燃到根部，寿终正寝了。

母亲后来死于产褥热，死前没有给他留下名字。她不愿否认掉丈夫曾经为孩子起的那些传统又带着许多贵族气的名字，可名字这个东西本身就存储着回忆。她的贵族丈夫。高傲保守，被家里疼宠长大的小少爷，在她提出私奔时，毅然和她一起奔向未来。幸福指日可待，触手可及，但战乱来的突然，死亡在肆虐，席卷过他们。

他最终得到了资助，在学院里的生活如同一场战争，他没有后路，像是一条疯狗。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后来他拜在了普尔学院首屈一指的魔药师Beryl的门下，史无前例了有了一个模糊的家的概念。他有了爱人，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让他几乎得意忘形。他对男朋友倾诉自己的一切，在走廊里亲吻他，近乎是恳求地对他示爱。比他大一届的男孩却总是沉默，就连把Echo压在身下时，他的脸上都有那种一直以来的疲惫的温柔。

Echo于是在出生后没几天成了孤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我。Echo在心里默念。我。

“对不起，”他站在空落落的房子中间，像那根烛芯一样，孤独且风尘仆仆，形容枯槁，自言自语，“对不起。”

高等学府费用昂贵，而每当他试探着询问养父母时，他们总是讥笑着：“你？”

那个时候Echo才恍然大悟，他根本不会拥有幸福，没有家，也不该有个孩子。他17岁堕了胎，后来虽然滥交成性，但也从未再动过心。Armin是他十年后的死灰复燃，也是他的炉火灰深。他的世界里不需要男人，有个孩子就足够了。一个孩子，即使是个玩偶，即使是个笑话。

他父母遗留的家产被小姨一家侵吞，鲸吞下鱼群时无可奈何地吃下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为了避免被人闲话，小姨和姨夫把他顺带捡回了家，施舍粥饭，在义务教育的体制下接受魔法教育。直到他在魔药上的天赋被身为三大贵族之一的斯卡瑞德家族发现之前，他的未来一直一片灰暗。

“Echo，我真的累了。”有一天他终于这么说，“你不该把太多的期待给在别人身上，我真的累了。你的未来应该由你自己考虑，我也无法负担。所以……”他的目光下移，有些游离地扫过了Echo的小腹：“停止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壁炉重新被点燃时，两瓶用蕾丝带缠在一起的苹果酒出现在亮光中，透明金黄的液体闪闪发亮。Echo把它们分开，各在瓶口打了一个拙劣的蝴蝶结，满意地笑了一下，再没有说任何话。等黎明到来时，他就离开了，没有带走那两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