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质子(1/1)

2.

夏天又要到了。

质子还是被软禁在高高的城堡内。城堡中的天台上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夏天的晚上，凉风吹拂，江云时常和城主一起饮茶下棋，有时会持续到午夜。这样的时光，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小腹已经微微突起，多了怀孕的样子。然而他穿着宽松的衣服，几乎看不出来。质子每天站在西边的窗前，看向母国的方向，累的时候，也只是在床上坐一小会儿。

除了三餐和衣物换洗之外，没有仆人会进入他的房间。他的话语也越来越少了，神色也越来越呆滞冷漠。

这天，歩靖平又带着医生来看他，照样摸了脉便无言离开。

出门之后，医生盘问了守卫关于质子的饮食起居。

“质子吃的很少，夜晚时常哭泣，极少言语。”

医生脸色忧虑，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日渐生长，可是质子的身形手臂，却更加消瘦了。

“这孩子怕是留不住了。”

“医生，城主有令，孩子是尽全力要保住的。”

“孩子并无大碍，但是若质子继续如此饮食，缺乏修养，恐怕在生产之前他自身便已枯竭了。”

“您可有什么办法？”

“我会开些补身护胎的药，一定让质子按时服下。平日饮食也要多加注意，尽量迎合质子的脾胃，让他多吃一些。房里也应有个仆人，不要让质子过于劳累。”

“我明白，这就回禀城主。”

歩靖平回到陆九商的房间，城主正在书桌前读着新到的信件，来自邻邦的卡佳公主，看起来心情愉悦。

“陛下，臣与医生刚看望过质子。”

“嗯。”陆九商淡淡回应，像是不太在意。

“陛下，据医生所言，质子目前身体虚弱，除药物外，还应辅以饮食，起居也要增加仆人照顾。”

“嗯，就这样吧。”他顺口说着。

“是。”

歩靖平叹了口气，近两次来，质子都没有打探城主的消息，只是沉默。

“等等，”陆九商收起信件，像是突然反应出什么，“你说他要增加仆人，怎么，是又要帮他逃跑么？”

“陛下，质子并未如此建议。只是医生看他身体虚弱，胎儿渐大，行动不便，所以提议增加贴身仆人侍奉。”

陆九商笑了一下，“那好吧，回头我挑个信得过的人过去。”

＊

陆九商指派的仆人名叫白露，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父母也都在城堡里管事，家族对洛城忠心耿耿。

白露住进了江云卧室附带的小小的仆人间。有一扇双向打开的小窗可以观察质子的行动。质子是一个相当沉默的人，他几乎没有听过他的声音，甚至也没发觉多了个近身的仆人，仍是每天早起梳洗，饮食，伫立，静坐，寥寥无语。

第一天上午，江云从不说什么命令，让白露觉得十分无聊。他安静地清洗了地板、桌椅、窗台，收走质子用过的餐具，在茶壶中备好热饮……这些事，质子默默地接受了，却不感激。

质子抚摸小腹的时候，白露能看到他的腹部比一般人要隆起一些，已经显怀。质子偶尔咳嗽，咳的时候要弯下腰，或者坐下来，看上去很痛苦，外面也听得见。可是外面的仆人们已经习惯了，没有人管这些，只是每天按时送来汤药，监视质子服下。

质子不为难仆人，让他喝药他就乖乖喝药，让他吃饭他多少会吃几口。

侍奉他久的人说他话越来越少，性情越来越冷。

“当初来的时候他一心想当皇后，迷惑城主，现在看根本是痴心妄想。城主上回和卡佳公主相谈甚欢，听说有意让两邦缔结连理呢。”

这些话自然也传进白露的耳朵里，质子似乎还不知道。

又过了半个月，医生又来看了江云。这一次，他请求亲自回禀城主，白露和歩靖平也与他同行。

“陛下，鄙人无能，怕是有负陛下所望。但质子的身体，实在难以坚持，若此时舍子保母，或可救得一命；若执意取子，怕是两者皆失，请陛下决断。”

此时陆九商正在查看庆典布置的装饰清单，闻言，他收起清单抬头。“这是何意？身为医者，我让你调理他四个月，就是这种结果？”

“陛下，下臣侍奉质子已有半月，质子身体虚弱，昨夜入睡前咳了很久，今晨醒来也昏沉沉的，目前还没有起来，医生说是质子腹中皇子对母体的身体消耗太重了。”白露单膝跪下道。

陆九商没有理他，“我叫你负责胎儿，不得有失，你若做不到，便不必在城堡内供职了。”

“陛下，若强行留下胎儿，必是母子俱亡。此番受孕之时，质子身体状况不佳，后心情忧郁，不喜饮食，缺乏休养，身体根本已损，已无继续供养胎儿之力，就算是医者，也无能为力。”

陆九商的脸沉了下来，独自去找江云。

江云看到陆九商，躺在床上愣住了。他现在脸色比之前憔悴许多，几乎是病容。

“你倒是有本事，三番两次装病让人到我这儿来诉苦！”

江云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他想坐起来，可是这要花费他太多的力气。“孩子……”他一手摸着自己的小腹，一手掀开被子。

陆九商看着他隆起的腹部，露出几分厌恶，刺痛了江云，欲转身回避。

“陛下！”江云突然坐起身想捉住陆九商的手臂，“陛下！可怜可怜我们的孩子吧，我不想让他像我一样……求求你……”

城主没有答应，推门离去。

这天质子的咳嗽更厉害了，手巾里印着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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