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一样。而许海川显然与季顾是不一样的,似乎每目睹一次父亲对母亲施暴的过程,许传东就会长大一点,他的成长过程与季顾相反,季顾在遗忘中长大,许传东则记住所有仇恨。
等到季顾上六年级的时候,许海川连着一个多月没有归家,邻家有个婶子说看见许海川和一个年轻女人走在一起,季芳已经伤透了心决心要离婚,去印刷厂找许海川,许海川不肯离婚,许海川的同事悄悄和季芳说,许海川目前与一个发廊女同居了。
季芳就踩着一双坡跟方口的皮鞋哒哒哒地走到车站,公交车来了,她连公交车是几路都没有看就被人流往车上挤,那是一辆只有一扇车门的公交车,车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地一声,季芳才反应过来,她问旁边的男青年:
“这是五路公交车吗?”
男青年说不是,季芳就晃了,她挤到车前段,驾驶员右侧后方有一块突起的汽车构件,那突起的一大块让钢板盖着,依旧发出隆隆的声响。
季芳就扶着车扶手,隔着那不断轰鸣的钢板对司机说:
“司机师傅,麻烦你停车,我上错车了。”
司机就真的在大马路上停下来,季芳下了车就开始后悔,许海川工作的印刷厂位于城市的南端,此刻公交车已经将她带到一片长着野艾蒿和爬山虎的野地里。
公交车已经携带一尾难闻的灰色青烟远去了,一只苍蝇像是子弹一样从耳畔“吱——”地擦过去,而季芳被抛弃在一条泥泞的土路上了。
小季顾和许传东那天放学回家,他们敲门发觉家里没人,恰好两个小崽子都没带家门钥匙,小季顾问许传东:
“姑姑怎么还不回来?”
已经上五年级的小传东身高已经超过了老旧院门上的锁头的高度,小传东拉了拉他家门上挂着的“永固”牌门锁,说:
“去找一根铁丝,就能把门锁撬开。”
小季顾吃惊地张大嘴,他只知道钥匙能开锁的。
小传东真的从不知什么地方拔了一根生锈的铁丝,季顾就围观小传东将铁丝往锁眼里捅。小季顾没质疑小传东,他只觉佩服,就问许传东他怎么知道用铁丝捅锁眼,许传东说:
“我看电视学的。”
小季顾就觉得惊叹了,原来电视节目还教人如何不用钥匙开锁的。
其实小传东不过是看了个半分钟不到的新闻,新闻当然不教人怎么当小偷,新闻里只是说有个小偷用铁丝撬锁偷东西的案子罢了,这一招却让小传东无意之下学到了,可惜却不得要领,小季顾和许传东捣鼓半天,锁头却纹丝不动。
许传东鼻头出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撬不开“永固”牌铁锁,于是就有些着急了,他手上出得汗水融化了铁锈,铁锈将他手上弄得脏兮兮亮晶晶。小季顾寻来的铁丝除去他手里捏得那一截儿,后头还有一大段,传东一着急,手里没了轻重,那后面一截张牙舞爪的废旧铁丝就舞动起来,在半空中甩过一段无意义的弧度,就向着小季顾扫过去。
小季顾反应慢,看见那根歪七扭八的铁丝突然向他扑来,他只来得及闭闭眼睛,就觉铁丝凉凉地从脸颊上刷过去了。
小季顾一开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只关心许传东将锁头撬开来没有,于是接着睁眼围观小传东的动作。大概过了有一分钟的时间,小季顾觉得脸上痒痒的,他伸手一摸,摸到了滑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