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较为稳固时动手,一并将盘枝错落的背后指使拔了个干净。
傅缨出神地想了一阵,才收拢注意,放开了手。虞韶反捏住她的下颔,像一片乌云似的俯过来。
傅缨在他挨着自己嘴唇之前挡住了他的脸,对方的眼睫忽闪了两下,以苦笑盖过痛意:“嫌脏?”
“是,”她很坦然地点头,“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好好洗干净,再做检查,如果染了什么病要尽早治疗。”
虞韶坐回去,目光却不加收敛,有限空间里直直地瞅着傅缨。她放下的双手整齐交叠在膝上,后背像杨树干似的在软座里也保持笔直,外套给了他,身上只留着贴身制服,武装带斜过胸口收进细伶伶的腰间,枪/支和备用军刀别在腰带上触手可及,长发在脑后干净利落地收成俄式盘发,白净侧面像影影绰绰挂在枝桠上的月亮,右耳下一枚造型简单的耳钉——他记得这个,小时候一见面就有了,她母亲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迷信法子,说女孩单耳扎耳洞能保身体健康。
她现在看着像个什么?……体面人?虞韶琢磨了半晌,只觉一股古怪又冰凉的触感在胸口摊开。
这事说来奇怪,虞韶不记得和傅缨是怎么熟悉起来的,但是总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情景。正值夏初,塘口的槐树枝繁叶茂,筛下一片雕花玻璃似的光斑拓在石板上随风摇曳,才十来岁的姑娘一身缝黑边的白短褂,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头发刚齐下巴,一边别到耳后去,流苏状的耳坠跟着摇曳,和善的微笑倒不像见他才露出,而是自始至终、面具似的挂在脸上。比她大几岁的虞韶当时也很难揣摩出这笑有何异常之处,只觉得对方就像剔透琉璃盏中一枚半剥了壳的荔枝。
虞家和傅家的祖宅之间就隔了条石板台阶窄巷,实在离得很近,长在这家院子里的树能荫庇到隔壁院子去,两家孩子会熟络起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傅缨那时候还叫他哥哥呢,他口头上占着对方的便宜,行动上却没有半点年长者的自觉,成天带着人在镇子里跑来跑去地玩闹,从跳台阶、捉鬼、下(五子)棋、斗蛐蛐一系列孩子爱玩的开始,逐渐变得形影不离。镇子里满是青瓦灰墙,夹墙巷道一条接着一条,铺上石板路又蒙上槐树影,石狮子雕壑里长满苔痕,各家门檐下的红纱雕花灯笼到了第二年春节才会换下,坛子里的木槿花到了夏季开得犹如火团,一块看着他们长大。
夏季三伏天最燠热的时候,正午夜总能被滚浪催醒,虞韶和傅缨曾商量着将竹席铺到过堂风途经的巷道上露天而眠,并肩躺着,听着声声蝉鸣咬着耳朵交换一些闲事闲语。中间摆一只焚香驱蚊的鎏金博山铜香炉,结果蚊虫还是肆虐得厉害,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抱起竹席各回各家去了。镇子附近的戏班也总在这个时候登台献出几场不收费的公演,戏台子临湖,与对称水影拼在一起如龙王庙一般,残荷被水汽蒸得馥郁清香,乘乌篷船过去是最佳的观赏方式。虞韶曾经看着看着就捏起嗓子学唱了几句,傅缨跟着在旁边拍船桨,不知是想合拍子还是单纯想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