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小恶魔得意地点点头。
“那么,如果它真的跑了,又该怎么办呢。”
“它不会的。我会每天出来抱抱它。或者,陪它坐一会儿……如果它喜欢吃玫瑰,我可以为它种几朵。”
“这样就足够了吗。”
小懿没有回答。她小心地用脸颊贴上小羊温热的身体。她闭上眼睛。建公感到她的后背在微微颤动。小懿用双翅裹住自己,建公只能看到簌簌抖动的小羊的绒毛。父亲似乎有些忧心,他的孩子在尝试着感受,接收风声以外的讯息。建公收紧肩膊。
孩子的翅膀没有打开。
他们的手依然交叠着。小懿没有挣开,只是平缓地说道:“我也许下一秒就不喜欢它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想象它的离开。”她把头颅埋得更低,嗡着鼻音接着说,“爸爸……痛苦。”
建公慌忙中嗅到了泪水的气味。他的孩子,眼泪是一把把小小的冰锥。比触吻更锋利,比毒更毒。他刚想扳回她的肩膀,黑色双翼已然轻轻打开了。惨白双臂之中,是小羊的尸骨。乳白绒毛被徐风剥离,难以察觉地沤烂,齑飞,死灰骨架逐步显形,渐渐露出了可怖的精美。它还在进一步风化消逝,没有半点声响。它没有任何长大的机会,更无从谈到逃跑。它的腿骨如此纤细,除了欢跳,还能做些什么呢。
小懿后仰。她无意展示自己颊上的泪水,但她像每一个被迫来到世上受难的孩童,知道这一切根本无法扭转,因而无声而悲恸地哭泣。建公注视她,直到她拉下窗帘的那只手,无力地抬起,抚摸父亲在昏暗天色下发光的羽翼。建公犹豫地低头,吻在她泛红的眼睑上。
她顿了顿,开始恨恨撕扯他的翅羽。那洁白的羽毛,还未落入草地,已经化作光粒四散了。小懿手心里并未抓着什么,只有淡淡的荧光粉末。天使平静坐着,他左翅开始渗血,他无意阻止。他的孩子丢开小羊的骨架,翻过身体,吞吃灵魂的口,死命咬住蓬毛下的筋骨。建公的肩膀朝她的方向倾斜。他放任下坠。
小恶魔的喉咙滚了一下。她松口,胡乱抹走唇边的血污,并未再看父亲,起身跑开了。建公不知道自己受伤的翅膀是否在抽痛,他目光追随她,看到的是无尽焦土。他们的小屋,是所燃烧不止的火宅。白云也似的群羊不见踪影。红云翻卷,毒兽恶禽兴兴哄哄,风也止息。他站起来,慢慢走向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