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秋(四)(2/2)
侍女躬身执壶,茶注白瓷,七分而止,自有一段矜持风骨。
樊篱素手掩唇,眉眼弯弯,“阿妧,好好说话。”
“阿篱,”沈小侯爷搁下空瓷杯,“我若认不出你,便权作旧主新奴?”
端着空盏的沈妧止步回首,“要不是篱姐姐在,少君又要撒娇蒙混过去了,哪里还会乖乖喝药。”
眼见着眼前人缓缓坐起,指尖点了点佼好玉颈,白衣才反应过来,转身给他倒了杯新茶。
白衣侍女捏着备好的湿手帕给嗜甜怕苦的小主子擦手,闻言莞尔,“这我可不敢邀功,穗穗昨晚接到调令,喜得一晚上没睡着,清早便起来专门给少君做的,等她交代好梨苑的诸事就过来了。”
小少君倏地起身,顿感身下一阵不适,腰间一软又躺了回去,乍然忆起,这声音分明不是沈妧,“阿……”正欲开口询问自家丫头的所在,方发觉喉间干疼似火烧灼。
“还不是自个儿耳根子软,任由你家少君次次蒙混过关。”
樊篱拽下被子,微微一笑,“起。”
待沈遇慢慢咽下几口热水,白衣思绪回笼,稍作斟酌,行了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侯爷上朝未归,阿妧在后厨为少君熬药,”声落顿了顿,接着道:“奴是侯爷遣来伺候……”
“篱姐姐!”沈妧跺跺脚,步履生风,眨眼不见人影。
削葱玉指隔着水红纱巾拭过指缝,太阴姿态淡如烟尘,“阿篱出身低微,入不了北名大人的眼,并未掌事。”
起身取过木案上的瓷盏,碗足温热,边沿微凉,最合适不过,樊篱舀起满勺,就着碗唇刮去余汁,便递向了抿紧的唇瓣,求助的眼光被沈妧视而不见,小少君只得张嘴吞下,正待再喂时,樊篱手中的碗竟被拿走了。
,偏佯不晓,便皆由他去。
日上三竿,沈遇在榻上蠕动几下,便听见一串轻盈的脚步声,纱帘被素手卷起,白衣侍女推开方轩,淡粉细绦因风而起,曦光亦被迎进屋中。
白衣急步而来,掀开一边床帏,用金钩挂起,朱唇微张,回首瞧见小侯爷伏在榻上,曲肘支起半边身子,鬓发垂落,两靥晕红,端的是不胜回风、怎堪余霜,已不是旧模样,主仆相顾无言。
樊篱起身,拿起空杯又放下,转身去拿了茶壶,“是阿篱自作聪明了,少君勿怪。”
“鲜苇根煎的银翘散,难得少君喜欢,”沈妧收起药盏,轻叹一声,“可惜灵犀大人说了,不宜多服。”最后四个字拖的老长,调侃之意渐浓。
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屋内侍女翕然一默,沈遇回味了一番齿颊微甘,偏首启颜,“还有么?”
杯内清波微微荡漾,奉盏的纤手停候半晌,小侯爷方悠悠接过,细嘬慢饮,樊篱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清香四溢的糯米发糕,中间还放着一颗大红枣,哄道:“待会阿妧的药该熬好了,少君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白衣转身,看着薄帷内又无动静的人影,温声道:“少君再不起,就得连喝两碗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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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君轻轻握住掌中柔荑,低声道:“我也讨不来重慈欢心。”她从不肯施加目光,好像所谓的沈家小侯爷与路边乞人也无甚分别,不值一顾。
“那阿篱呢?”沈遇摩挲着手中温热的茶杯,“不用给梅苑的那位……一个交代么?”
于是小少君一手枣糕,一手茶汤,舒舒服服地窝在榻上用过了早膳,末了不忘点评,“红枣去了核,还挺甜。”
屋外脚步声隐约将至,白衣侍女卒然抽回玉手,带出皱成一团的细纱,“少君的药来了。”
沈妧端着药汤进来,朝坐在榻沿的旧相识点点头,随即看向斜欹软枕的小少君,笑道:“这回可算有人降得住你了。”
沈遇望着白衣侍女,云衾遮住绯颜,嗡声叫她,“篱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