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孕妇(1/5)
九月的一个清晨。正是赶街子天。
夜色才刚褪下去。漫山遍野的绿正笼罩在白茫茫的半透明雾气里,山林、河流、寨子、农场,影影倬倬地散布在这片轻薄的云里,像是一副经典的传统水墨画。一切似乎都还在沉睡着,四周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雀的鸣啭。
高风背上背着一杆没有子弹的56式半自动步枪,像个真正的军人一样站在临时设置的卡点上——一颗油棕树旁,眼睛静静地注视垭口的方向。
这次的任务是堵塞经商做买卖的资本主义道路。本地村寨本就和境外居住的他国居民族群同源,语言互通,习俗相近,日常来往频繁。尽管建国后国边防越发正规,境外贸易被严控起来,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导致两边往来还是远远高于正常情况。外国来的尼龙衣裳、香烟、外国化妆品、珠宝、手表乃至枪支、大烟都经常会出现在当地赶街的集市上。
毫无疑问,这有违现行政策。
走私的事情交给边防哨所管理,日常经商道路的管控便由当地民兵把守。改制之后连队虽然称不上真正的军队,但也发了近似一个基干民兵排量的弹药枪支。子弹统一由指导员管理,枪支则是像镰刀一样发给了有任务需要的知青手里。通常来说能够参与到这种任务的必须是“红五类”子女,同时在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中表现优异,当然,身体也得强壮。
高风本来在第一条就该被刷下来,但按照上级意思,他被解释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便也拥有了参与这种任务的资格。
类似这样查阅本地老乡来往经商的事情,在本地少民寨子里不方便安排,便理所当然地交由兵团知青们来承担,也算作政治表现的重要加分项。
其实知青们在采购外国商品时往往是最起劲儿的。
高风心想。
就是在临时值班营里,他都见到不少知青拿着没收来的一些画报乃至乳罩取笑玩乐——东西是要统一交给营部或者公社的,而且衣物并不属于违禁范围。但因为一岗一人,缺乏监督,这样的事情并不算稀奇,甚至是被默许的一种福利。
营干事的桌上厚厚的学习笔记下面都露出过画片一角。
剥削群众,败坏兵团知青形象。
但高风并没有举报。
他想,大概我已经是个坏人了。
天渐渐地朗了起来。轻抚着叶片的浓雾化成了露水,不时滚落下来,“滴答”“滴答”地打在树下人的帽子和衣服上,树下的人却纹丝不动。
地面很潮湿,脚步声,从垭口处渐渐淡去的白雾中传来,格外分明。树下的人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先露出来的是前后两柄尼龙伞。前面的那顶是水红色,后面跟着的是黑色。
水红色那顶低矮许多,伞面打得也偏低,把持伞者的脸和上半身都遮住了。水红色的伞面下直接就是一条同样颜色的筒裙,直到脚背,是典型的掸家女子服饰。多半是从下着雨的时候开始赶的路,膝盖以下连同布鞋都打湿了,行走起来有些局促。而筒裙最上面的部分则是显露出一个有些突兀的凸起。
是个孕妇。
高风想。
西南少民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