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下）(2/4)

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孤身只影，一无所有，不值得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他本该永远属于黑夜，却竟然有人想要带入白昼的世界。

不，不要再用那些愚蠢的称呼叫他。他只是个无名的杀手，为无名的主子卖命。他不是什么“刺客大人”，也不是什么“子鹄”。

丝丝缕缕的细风迎面拂过，带着蒙蒙的雨烟。那道白影好似在雨雾中飘，越来越远。

他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转身，匕首被无声无息地送入眼前人的胸膛，像一粒石子坠入深潭，开始时尚有震颤，完全没入后便是一片寂静。

青年说过他找好了隐居的地方，在苏南的一座小镇。小镇里巷子四通八达，但只要一直走，一定能通向大片旷野。那里的原野无论何时都处处葱茏，因为那座小镇处于平原之中，四季如春，郊外永远开着漫山遍野的花—

他想了起来。

“刺客大人——”他笑着喊他，“你猜猜在下带回了什么？”

刺客心里陡然一松，不知是庆幸还是解脱，亦或是还未来得及爆发出的震惊狂喜，眼前的景象忽然再度融入近乎沉睡无梦般的黑暗，层层叠叠笼罩了他的视线。

然后那捧明蓝色的花朵会从他手掌中散落，像一片蓝色碧波，倒映着血色残阳。

那人只来得及露出错愕和迷惑的表情，甚至没有半分挣扎反抗，便如此轻易地死在他的匕首之下。

在转回身的那一刻，他感到了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当刺客又一次度过黑暗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小镇中央。

“刺客大人，这是我从禁地偷出来的，只要把他们制成药，你——”

他跑得越来越快，穿过拱桥，穿过道道巷落，穿过布满青苔的河埠。他的肌肉紧紧绷着，身体有些疲惫，但心口滚烫，双眼发热。

他不回应，青年便换了个称呼。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哪怕是一个幻影，他也不愿放弃。

青年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带着轻快的笑意。那一直让刺客感到温暖的声音，这一次却让刺客心中的孤寂感上升到了极致，并隐隐生出一种恐惧。他第一次想要逃离这个幻境。

“子鹄？子鹄！”

p;他身处一个空旷的世界，四周安静得甚至听得见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孑然独立，像无垠天地中的一株草。

他在昼与夜中徘徊，在虚幻与真实中苦苦挣扎，在绝望中濒临崩溃。

刺客忽然感到异常的寒冷，和孤寂。

高墙窄巷，阡陌纵横。青石板铺筑的街，灰瓦覆顶的房。

他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着举起来，一种不知名的恐惧攫住他。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预感。

他怔怔地看着匕首坠落，他的面前空无一人。没有青年，亦没有散落一地的花朵。

但那人也开始奔跑起来，用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

刺客知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追上青年。但他又感到了难言的悲哀，因为他清晰地知道，他在追逐着的，不过是一个幻影。

小巷尽头，一道素衣的人影背对着他。刺客心头狂跳，朝他奔去。

他在黑暗中蜷缩起来，痛苦地用双手捂住额角，瑟瑟发抖。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脑海中分明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鲜红，提醒着他，他的手上曾经沾满过一个人的鲜血。

在这时，那种熟悉的疼痛又涌上来，很快就在胸膛中堆积，化成沉重的绝望。

但他的匕首刺了个空。

他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