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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进浴室，脱了外套，脱了衬衫。

许阳在山泉湖里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说“别出声，会被知了听去的”。

抽屉里只有一个铁盒。他拿出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他把它们倒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看。

许阳在厦门沙滩上趴在他背上，说“你比行李还沉”。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到床头。他在床头柜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最下面那格抽屉的锁。

衬衫脱下来的时候，一股很淡的气味从他鼻尖掠过。他愣住了。他把衬衫捧起来，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第二张是山泉湖里，许阳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肚子贴在一起。

许阳在张家界玻璃栈道上蹲着不肯走，他拉着他的手。

许阳在院门口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怕我忍不住，我怕我再也下不了决心让你走”。

第一张是除夕雪地里，许阳举着糖葫芦回头笑，他站在旁边，嘴角弯着，不太会笑的样子。

“嗯。”

p;“那……早点休息。”程素素在身后轻声说。

许阳在超市生鲜区举着一块五花肉回头冲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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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在鬼屋门口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嘴上说“不怕”，手指快把他袖子抠出洞来。

是许阳的味道。今天江边那个拥抱，只有三秒。可就是那三秒，许阳的气息留在了他的衣服上——皂角混着江风的味道，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许阳在厦门的旋转木马上回头冲他招手，夕阳落在后头，笑得眼睛都没了。

许阳坐在他面前给他泡脚，仰起脸问“烫不烫”。

他哭得喘不上气，牙齿咬着衬衫的下摆，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水龙头开着，热水哗哗地流，蒸汽慢慢充满了整个浴室。

江予安的手指攥紧了衬衫。他慢慢蹲下去，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把脸埋进衣服里。肩膀开始发抖，喉咙里溢出一丝压抑的呜咽。眼泪涌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砖上。他没有去擦，也不想擦。这三年多的委屈、思念、愧疚、不甘，全在这间小小的浴室里，借着一件残留着旧人气味的衣服，决了堤。

许阳在厨房里手把手教他颠勺，说“毒死我也吃”。

江予安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他站在门后，脸上的笑慢慢褪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门板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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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站起来。衣服被眼泪浸湿了一片，他把它放进洗手池里，开了水，打了肥皂，一点一点地搓洗。洗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洗一件易碎的旧物。

许阳在除夕雪地里转身喊他“老公”。

江予安哭得浑身发抖。水声盖住了他的哭声。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幕一幕地在他脑海里转。

还有今天——许阳蹲在江边，给一个孩子吹膝盖上的伤口，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