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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生产那日,柳雅楠没闯过鬼门关。她拼了命把孩子生下来,随之而来的大出血让她没力气再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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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有事跟你商量。”
从头再来,多有希望的一个词。
“你是挺混蛋的,当犁地呢?使那么大劲。”余芒忍不住抱怨。
已经离开厂子的柳雅楠预支不了工资,她只能把自己的肚子预支出去。
余芒想,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他举起放在程厉腰窝处的手,摸了摸他眉骨上的伤,心疼道:“跟流氓动手了?”
程红梅抱起孩子的那一刻就知道柳雅楠得逞了,她在自己骨血身上得到了永生,叫程红梅这辈子和下辈子都忘不了柳雅楠。
“还是你先说吧。”
闭眼前,她跟程红梅说,姐,再有下辈子,别忘了我。咱俩哪儿都不去,就搁老家,关起门来过日子。
余芒没计较他夹带私货的“下次”。
那会儿,奔南方打工的人太多了,有衣锦还乡就有客死无归的,没地方说理。反正抚恤金被柳家人收了,给打架惹事的儿子赔了医药费,算是逃过一劫。
程红梅无耻地扮演了一回上帝和小偷,擅自决定了孩子的命运。柳雅楠的儿子就是程红梅的儿子,她怎么放心被别人带走
余芒眨了眨眼,下意识重复着这没头没尾的话:“你舅?”
她一发狠,跟程红梅说,姐,我去把孩子打掉,咱俩换个地方打工,从头再来。
那一纸关于柳雅楠的死亡通知是程红梅编的,抚恤金则是部分“货款”。
重返人间。
程厉翻了个身,双肘撑在床上,轻轻压着身下的人,小声问:“那你呢?刚才反应那么激烈。是我弄得嗯是我太混蛋了,还是心里存着事儿?”
柳雅楠的后知后觉来得实在有些晚了,肚子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那会儿,柳雅楠漂亮活泼得像是六月的云雀。她被港资化工厂的少东家热烈追求,过程犹如一部打破阶级阻碍的爱情小说。
程厉交代:“我家最近拆迁呢,前前后后搞了一个多月了。你回来那天给我发短信,我就想跑过来找你,但那帮流氓经常趁着晚上偷东西,砸窗户,放狗,丢蛇什么损招儿都用,我就不敢轻易离家。”
女人没有对着柳雅楠大呼小叫,上演狗血戏码,而是攥着她的手,温温柔柔地说,阿妹,你肚子里不管是仔是女,我来养,保证将来在香港有屋住,有书读。我给钱你,你从今往后带眼识人,再揾个好男人。
女人如约而至,语气和神态像是要取走一票货。可惜她晚了一步,孩子已经被程红梅带走躲了起来。
可柳雅楠却宁愿肚子里的肉逃过再世为人的劫数。偏这时,家里寄来了信,说柳铮打架伤了人,不赔钱就要坐牢,叫柳雅楠想想法子,能不能预支出来半年的工资。
柳铮一直以为亲姐柳雅楠死于深圳那家化工厂的氯气泄漏,因为收到的通知和抚恤金都证明了这个说法。
余芒对上程厉的瞳仁,话到嘴边儿,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说。”
程厉小声检讨:“我下次注意。”
只可惜还没等到计划落为行动,男人在香港的夫人就找到了柳雅楠。但听别人说,这个浑身荡漾着旧时哀怨气息的女人,也不是正牌大婆。
“是。”程厉点头,“昨天热热闹闹打到一半儿,我妈忽然说,拆迁队里那个头头儿,是我舅。”
他瞅着程厉嘴角上的结痂,开口问:“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出什么事儿了?”
余芒此刻迷茫的神情,昨天同样也出现在西瓦窑程家小院里的两个男人脸上。
但后来她才发现,对方是个多情的人没错,但那情多到得兑上水,好好稀释一番,撒给每一个年轻漂亮,活泼得像云雀似的女孩子,才对得起他的家财无数和风度翩翩。
除了程红梅,没人知道,那到底是笔怎么样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