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苦。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正如那该死的、开场白的婚礼,他遥遥想到了从前,那是一切不幸的开始,是厄运的敲门声,咚咚,咚咚,是他杂乱的心跳,是一切,是什么的开端,和什么的结尾,他的脑子晕乎乎的,想着,是那时候好一些,还是现在好一些?他竟然也得不出结论。
如果没有遇见谭冰宜,
没有强行和她发生纠葛,
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呢?
李裕安以为会的,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令他身心崩溃的事,他原本要说的就是,会,可是,他发觉自己要说的竟然是——不会。谭冰宜,也给他带来了很多乐趣,她并非没有让他感受到幸福,相反,她简直就像把他沉浸在蜜罐子里,用爱和谎言湿透了他,他因此不能太憎恶她。
在没有谭冰宜的世界,十年如一日地过着正常人的生活,那李裕安最后也会无聊透顶,他也会疯掉的,所以,看起来有活路,实际上也是死路一条:李裕安是注定要疯魔的,谭冰宜爱他,他疯,谭冰宜不爱他,他说不定更疯,在谭冰宜的身边,他痛苦,没有她的日子他未必幸福。
折磨他,
放纵他。
毁了他,
或者使他活下去。
没有什么分别,没有任何区别,
李裕安彻彻底底地看透了。
走到洗手台边,李裕安拿了一袋漱口水,洗净嘴里的异味,然后开始清洗自己扭曲的面庞。动作胡乱,顾不上什么,洗得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突然间,他看到了半年前婚礼上的李裕安,穿着板正的婚礼服,眼神里还有一点点古怪的悸动、憧憬,现在的李裕安眼睛里盈满了恐怖的死志,他仍然活着,他想对婚礼上的李裕安说——这时候,他再一次撞见了身后的那道倩影。谭冰宜身着黑色的晚礼服,垂眸,认真地从镜里观察他。
啊,哈啊,真是,凑巧死了。
李裕安回头看她,“……怎么了?”
“醒酒药。”谭冰宜摊开手掌。
嗯?非常熟悉,李裕安也不知道熟悉在哪儿,他接过了药,顺着水龙头里的自来水吞咽下去,然后,就沉默了。谭冰宜走过来,抹了抹他滚烫的额头,轻声问:“何必让自己喝这么多呢?”
“……总得有人喝吧。”李裕安说。
“谁定的规矩?你不喝又能怎么样?”
“不喝,总归是不太好。”李裕安顿了顿,又说,“你当然没事,谁敢劝你的酒啊,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