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漫长旅行(一)(2/3)

洞里传来声音,在雨声里不太清晰。灰耗子接过了那两个包子,恨不得立刻就塞进嘴里,可他虽是个乞丐,却总是要些体面,拿着别人的施舍,又不肯叫人看不起,于是吞了口唾沫,回答道:“货船没按时回来,空等了一早。”

“轰隆”

以为我分得出来。”珠玉说,“可我现在已经不确定了。”

他已不相信巧合。

洞很小,只能容纳三四只真正的耗子经过。他到底是个人,哪怕瘦小又灰扑扑得像个耗子,还是钻不过去。

密布的雨水扑面而来,夹杂着冷风和哭嚎声,阴郁的天空里挂着一轮血月,那血月像是就快坠进海里,盘踞在海平面的尽头,风暴之中朝着东南沿岸前行的那列行船连在一起,如巨鳄的密尺尖牙,朝着海岸咬来。

“李四为什么会去动那道天梯?”

“喂,你到底要去——”

珠玉抓住了春悯腕上的红珠,那是用他的头发,他的血肉蕴养的东西,是春悯的眼珠,是他曾确实抓住过的那个春悯的眼珠。

他矮下身,搬开了那块石头,露出了院墙上的小洞。

他敷衍地应了

春悯被他抓着,垂眼温和地笑,还带着一丝腼腆。须臾转过身,对那二人说:“二位可否稍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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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那人也不大聪明,想不到这出,絮絮叨叨地叫他别去,他那么小,货把他压死了,怕都得过大半天才能叫人发现。

珠玉被他牵起,覆在手背的温度叫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攥着红珠的手。

“今天怎么这么晚?”

可是这个基准似乎也模糊了起来。

其实她也没多大,是宅里夫人的侍女,同小姐一般十六七的年纪,可絮絮叨叨得像他奶奶辈的。

雨下得急,洞的那一侧隐隐传来了雨打伞面的声音,他看不到伞,只能看见那人的裙裾,在急雨中已被微微打湿。

虚影在他们周身时隐时现,那人形形态各异,或笑或哭,或凭或立,世间百种皆在这空白之处,或生或死,或动或止,或是或非,万物的基准在这片空白里变得毫无意义。

春悯拉着他跑了起来,在那片眩目的白光之中,如他们孩提时在平原上狂奔那样,珠玉的心忽然灌进了风,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水汽与轻风盈满了他的气管和肺部。

春悯就站在他身后,但珠玉竟无暇过问他这是什么,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紧闭的赤色大门。

“去哪里?”

他朝着洞里伸出手,那裙裾动了动,随即他的掌心里便落下了一团用布包裹的温热。

珠玉看到了那水自天上来,他想,李四应该也看见了。洪水有如降下的天幕,天地在那一刻似要相合,李四就是在那一刻砍断了天梯,仿佛那洪水是某种暗语,告诉他就是现在。

只有一只灰色的耗子逆行而上,踏过水洼,灵巧地奔行过了那大宅的前门,从珠玉的身边穿过,转过院角,摸到了院边一块石头。

他当然不是去搬东西的,是打算趁着码头卸货堆东西的时候偷点什么。

“哦。”

春悯点点头,他看着珠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另一只,踌躇再三,伸手拉起,见珠玉没有抵抗,便攥进了掌心。

怀慈的双手交握,紧张地猛点了点头,李四道:“不着急。”

他记得那日的天气,记得那日凌驾在海水咸味之上的雨腥,记得雨水冲刷院外长街时的声音。

他也没打算进去。

“你怎么还去码头?”里头那细细的声音小声惊道,“你哪里搬得动那些东西?”

珠玉的记性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了。

“我们的时间不必流逝。”

袭击来得太突然,镇上的人对海岸边的异变尚且一无所知,只有沿街的耗子嗅到了不安的气味,沿着两侧的通水沟亡命狂奔。

他知羞,不愿说。

目睹洪水天降的人的虚影目瞪口呆,伸手指向天边——一闪而过,幻化成了另一人掉转身体,亡命狂奔的景象。

“跟我来。”春悯道,“我该给您个交代。”

世间的巧合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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