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她忽然悲哀地想,她们的半生都在这样的寻觅与躲藏中度过,而她们最初期盼的不过是一个完满的结局,却至今犹不能得到恩准。也许她们都得到了太多,也注定要一次次地经历失去,经历被遗弃的命运。
到如今,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恩多怨多,她都不想再去计较,无论若水是梁国人,是北朝人,亦或是天神降在世间的一缕孤魂所化,她都不在意,她见过太多的生死,见过太多人世间的不公与无常,造物狡猾的恶作剧,轻易地将她所有的幻梦击破,而再去编织与修补,却需要花上一辈子的光阴。
若水很早就醒过来了,所幸这些年她的身体一直都十分康健,或是因为悲欢都不似年少时的分明,反而让她学会从容地去面对一些无常的变化。她记得自己是在一阵风雪中醒来的,接着便记起这是洛阳的大雪,她的记忆很快涌入脑海中,将最残忍的现实无情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原来她并没有遗忘的能力,如若人真的可以选择遗忘自己的伤痛,那这世间便不再会有痴念,不再会有兴亡嬗变中的眼泪,也不会有人被留在过去。
琉哈走过来的时候,若水听到了动静,她下意识地循着她的脚步声抬眸望去,眼中有湿润的水色,似乎又恢复到了那纤尘不染的样子。琉哈时常会怀疑,也许过往的记忆实在太美好,她们都有一部分的生命被永远地留在了过去,只是有多与少的分别。
原来她们都是不曾看破世间的轮回与因果的人,但这一辈子展眼即是尽头,也就无心计较了。
若水怔了怔,神情中含着些许抱歉和羞惭的意思,她抱着膝盖挪了挪地方,似乎又回到了往昔,所有的细节都暗暗地重叠,直到她向琉哈说:“公主,对不起。”这二十年的光阴霎时呼啸而过,将她们归还到了相爱最初的模样,没有怨怼,没有仇恨,没有阴谋,没有背叛,长夜的温暖,鲜明而活泼。
琉哈抬起颤抖的手,在她发丝垂落的耳畔轻轻地抚摸:“傻雁雁,我怎么会怪你呢?”
她撩衣坐在若水的身旁,用那厚实的氅衣将她紧紧地包裹在怀中,这一刻她们都感觉到了温暖在体肤之间的交换。
若水靠在她的怀里:“我会让他们把那些人都放了。”
“你若不开心,杀一两个也无妨。”琉哈轻笑道。
“你从小教我的可不是这样的道理。”若水淡淡地嘲弄道,“设下这样恶毒的圈套的人都死了,我知道自己不该去伤害活着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