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那人是占了她身体的异世孤魂。
这样的沈玉峨他曾见过的。
她不该如此,不该顶着沈玉峨的身子如此。
直到他听到屋外小沙弥提起,衣储莲即将被封后的事,他的眼眸才缓缓睁开。
他费尽心机抢走的东西,还是被抢了回去。
他的恨怨无处可诉,想要依靠的人,更只剩下一个皮囊。
何其羞辱、何其残忍。
他多想她真的是沈玉峨,可同时他也明白,真正的沈玉峨永远也不会正眼看他。
在上书房的课桌上,她也曾这样趴在桌子上贪睡,任由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沈玉峨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笑着召朋唤友,在他的面前形成一堵墙,替他挡住了灾忧。
从此以后,哪怕那个异世孤魂如何讨好他,他都渴望在她身上找到一点关于沈玉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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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蓬莱殿里,看着已经睡下的野鬼,他的心感受到久违的宁静,闭眸垂敛的她,就仿佛真正的睡着的沈玉峨。
面前的异世孤魂,比沈玉峨对他好,比沈玉峨带他温柔,甚至近乎于卑微。
但还不等他感谢,她又像自由的鸟,倏地一下,就冲进了云层里。
就这样日日诵着经,看着画,不再理会任何事。
他只能将怨恨都发泄在衣储莲的身上。
不过当时陪在她身边,替她摇扇、替她遮阳的人是衣储莲。
发泄完了,孟鸿雪的心也跟着扭曲地畅快了。
教坊司三年,本就让孟鸿雪的性格变得孤戾乖张,那野鬼的示好,更像是使他变得越发疯狂的催化剂。
那野鬼的所作所为,就仿佛在一遍遍的提醒孟鸿雪,他这辈子能得到的,只是一个像野鬼这样的女人,而不是沈玉峨。
他应该认命,应该识趣,死心塌地地跟着这个将自己从教坊司里救出来的孤魂野鬼。
衣储莲多精明心机的人,故意在扇子前,放上一枝荷花,一弯冰块,纸扇一摇,凉风挟着荷花香,吹得沈玉峨怡然惬意。
她越讨好他,越喜欢他,为他越卑微无尊严,他就越发厌恶她。
哪里有天潢贵胄的半点骄傲与矜贵,哪里沈玉峨半点的风流多情。
他就是忘不了沈玉峨的眼睛,忘不了上书房里,她那般自信张扬、睥睨一切的模样。
孟鸿雪自嘲一笑,回想起当年他被封后时的场面,一样的风光无限,一样的大操大办,可是替他张罗着一切的人不是沈玉峨。
外,什么都没有。
可他偏生就是犯贱,贱得无药可救。
那日迟到,认定了会被老师训斥,慌得心惊胆战。
这画纸还是他从这旧屋里翻出来的描画佛像的纸,他咬破手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以心为模,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他当时只能站在廊下假装不经意地偷看,手里的荷花已经一片片被撕得稀烂。
他把在教坊司受到的苦变本加厉在衣储莲身上,只要衣储莲也一样痛苦,扎在他心上的针就能被拔出一根。
冬晨凛寒的风,从辽远刮过他的耳畔,他望着沈玉峨的背影,心脏灌满了呜呜风声,天地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