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那天是腊月廿三,北方小年。临近年关,车站人人拎着行李,步履匆匆,而且如梁栋所言,这里很冷,空气中似有浮冰,马上要有一场大雪。他说他去想办法,留我在客运站旁边的食杂店等待。

p; 然后又给我发来一张医院的病历,以恳切的语气央求我——他父亲前些日子不小心摔倒,骨折卧床,他母亲一个人无法照顾得当,所以今年春节,我可不可以和他一同回家?

梁栋身上有我从不曾拥有的自信和松弛,不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里。

梁栋的突然提议令我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城墙再次坍塌,尖锐路障这次幻化成了雪花的形状,布满眼前的路。

比如,经过这座山,前面有个溶洞景区,那是什蒲最有名也是唯一的景点,岩溶地貌鬼斧神工,是小孩子的探险乐园。当地想发展旅游,只可惜几次申请评级都没评得上。

比如,目光所及的那座山,半山腰是一大片私人承包的板栗树,他小时候在这里偷摘过板栗,塞进灶坑烤着吃,结果被主人家养的狼狗闻味儿追来,逃跑时摔倒差点把牙磕掉。

虽然不是很情愿,我还是跟梁栋回了他的老家什蒲——一个没什么特点的北方小镇,镇辖两个社区十个村,三万多人口。这里简单,人少,生活缓慢,交通辗转,我们回来的一路上,需要飞机转动车,转大客,再转小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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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什蒲镇只有一所初中,这时已经放寒假,校门紧锁,梁栋比划着操场的位置和我讲述他的学生时代,课间操时不愿认真做动作,眼睛却悄悄盯着前面女生后脑勺的晶亮小头绳看,仿佛那头绳绑住

一路上,我透过车窗,看到省道两侧那裸露着灰白巨石的山,那样干涩,低调又哑然。可这样的景色在梁栋眼里却是非常美好、珍贵、值得骄傲的。他指着窗外,和我讲了许多他儿时在这里长大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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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下就已经感受到寒冷。

其实是因为信息过载,我需要时间去读懂、去接受每个字,然而梁栋不需要,他早已经计划好,且就在我沉默的这半分钟里,他就擅作主张订好了两张回家的机票,献宝一般发给我,还贴心地关照我,说:“我家那边很冷,要下大雪呢,你要多穿点。”

“我爸妈都想见见你,”梁栋在盘算,“要是我们明年夏天结婚,很多事情也该商量了。就趁春节吧,你别再推了。”

前半段都还算顺利,只是到了最后五十公里的路程时,本就不常回家的梁栋记错了小客车的发车时间,当天的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

我在愣神,没有马上回复。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我和梁栋的性格差异巨大。

大概二十分钟,他同一个男人说着话回来了,说是顺路,我们可以搭对方的顺风车一起回什蒲。梁栋捏捏我的脸,笑着和我说:别愁眉苦脸的,小事儿,解决了。

他也曾不止一次对我天生悲观纤细的性格表达不满,在他眼里,生活里没有哪一件麻烦是值得愁苦的,不要说错过一辆车,哪怕我们临近三十岁大关之时一个辞职一个被裁员,也都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他总觉得未来可期,他的事业与家庭必定会像他设想那般,飞黄腾达,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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