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2)
这样的问题,对于八岁之前的苏质而言,太难回答,所以他就不回答,可是他不想忘记草原,也不想忘记那些把他抱上马背的女真族的叔叔婶婶,所以只能茫然睁着眼睛。那人哈哈笑起来,拍拍他的头,说,小三公子,我逗你玩的,你可不要哭,就算离开再久,只要再踏上草原的那一刻,闻到青草的气味,就甚么也不会忘。
对,气味。在这一刻,苏质忽然无端想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
青草的气味,会让他想起草原;槐花的气味,会让他想起姑苏;沉香的气味,会让他想起还是五殿下的阿离,气味才是打开记忆秘匣的那把钥匙。可是此刻,他尝到的只有交杂在一起的苦涩泪水,比楚枕离身上的沉香味更重的,是染红匕首和衣衫的浓浓腥血味。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味道,他的记忆里也没有这样的楚枕离。
苏质的心脏忽然像被攥了一把般抽痛起来,在这个短暂的吻里,他在心里苦笑着想,原来把一个熟悉的人变得陌生,再到痛恨反目,竟然只需要一瞬间。
他屈膝隔开两个人的距离,一手按在楚枕离肩头上,奋力将人推开了。苏质抓起桌边的瓷碟,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守在门口的侍卫听见声音不对,冲进来却看见楚枕离衣衫上骇人的血色,均是大惊,腰间长剑就要抽出,楚枕离却抬手,声音虚弱道:“收回去。”
那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看看苏质,又看看楚枕离的伤口,一时间犹豫不定,直到楚枕离又不耐烦地命令道:“我说了,把剑收回去。”
他的话虽然是对那几个侍卫说的,眼睛却还看着苏质,却见苏质背过身去,俨然不愿意再看他一眼。这时有人问他:“广宁王殿下,您这伤”
楚枕离面色惨白,一手搭在身边人肩上,过了很久,只是说:“今日之事,就当甚么也没发生,我的伤怎么来的,不许向外面透露半句。还有看好苏将军,永远不许他踏出这间屋子,乐栖要想来看他,须得来问过我。”
那几个侍卫连忙称是,一面扶着他出去,一面忙忙地喊人去找军医来,这间屋子的门也随着那一串脚步声和叫喊声而关上,外面的雪花分明还在无声落下,却没有再给苏质看它的机会了。
苏质还没有在镇武堡过过新年,也不知道军营里的大家现在都在做些什么。偶尔有士兵听楚枕离吩咐端进来几盘糕点和菜肴,在桌上从热气腾腾摆到已经冰凉,都没有被动过一下,这期间,楚枕离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
那段时间,苏质夜里总是做梦,梦里大多在姑苏和洛阳,是一段很平和的时光。
梦里是哪一年?也许是昌平八年?他记不太清了。总之那个时候他父亲还在世,二哥仍旧爱翻着白眼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他也还是苏家无忧无虑的三公子,陛下嘉许他到洛阳念书,五殿下时常来找他玩。
楚枕离会带他去洛阳官道上最大的酒楼楼顶,两个人靠在栏杆边上吹风,最常喝的酒是城南铺子买的梨花白,总是买两坛,一坛贮在店中下次取来喝,几十个暗卫扎在楼下等他们。
他们偶尔也会带上乐栖,可是那小姑娘太吵啦!一会儿说要去看花灯,一会儿问苏质西域的商队什么时候能来洛阳,楚枕离看她叽叽喳喳,总会给她几枚铜板,打发一个暗卫跟着她去买糖人。
槐序有荷时,他们也常常撑船采莲,不要撑杆人,自己拿了船桨,苏质往花多的地方划,那些荷叶大到快遮过了头顶,楚枕离便拿着靨星割下花苞,花骨朵插在瓶中,能多开好几日。
楚枕离会握住他的手,教他怎么射荷,他甚至能闻到楚枕离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那一箭从鸳鸯楼射下去,掠过日月湖的一池菡萏,掠过姑苏槐树林铺天盖地的绿叶,掠过东宁卫细细纷飞的雪粒,插进了他父亲和二哥的心脏里。
他从这场梦里惊醒,已是夕阳渐沉。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可是甚么也没有,从这里看不到洛阳,也看不到姑苏,更看不到乌斯藏的草原,但他知道天山的积雪一定还是终年不化。在相隔最遥远的天边,要走到那里,似乎也如当年乐栖所说那般“要走一生那样长”。
忽然,门锁响了两下,被人“啪嗒”打开了。苏质不想去看来的人是谁,反正都是楚枕离派来送东西的手下,所以他还是站在窗前,直到那个人从背后喊了他一声:“姓苏的,跟我一起走!”
这声音过于熟悉,苏质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愕然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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