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粒星(3/3)

眺望高处的三字,由衷感叹。

两名小辈跟着仰头。

这个问题,陈青柠初来时就想问了:“爸,教学楼名字谁起的啊?你还是林校?”

陈裕恩看她:“当然是我。”

陈青柠磨牙,眼神钻研:“呵呵呵,你心里不会除了我妈还有个什么名字里带真的初恋吧?”

郁北几不可闻地弯了下嘴角。

陈青柠的臆测脑回路,谁都逃不过。

陈裕恩:“瞎说!是个男的!”

陈青柠更是瞠目结舌,嘴巴能塞瓜。

陈裕恩吓唬似的,扬手要叩她额头:“是爸爸小时候认识的人。”

“跟老爸是本家。”

“你爷爷死得早,我跟你奶奶娘俩相依为命,”他皱眉,略作回忆:“那会好像是小学,我们老家附近还有一户一家三口,他家小孩,那时村里人都说脑子不好,腿脚也不利索……”

陈裕恩改口:“现在应该说有智力障碍了……”

男生名字叫陈有真,家里三代务农,芒种时节活计多,父母抽不出空照管孩子,就把他关在屋隔壁的柴房。

柴房里早没了柴,收拾成陈有真的小窝,危险物品也拿得远远的。

那时,有真爸妈回不来,陈裕恩的母亲就会从家里匀一些饭菜,用大碗装好,从柴门下方锯出的小洞递进去。

有时,母亲也忙,就叫陈裕恩去送。

陈裕恩喜欢交朋友,但他不爱交话少脑子还笨的朋友,几次送饭,他跟有真隔门对话,男孩都不理他,有时他念叨久了,男孩还不欢迎地用拳头砸门,像在驱赶他走。

陈裕恩在外头唾骂:“傻子!给你送吃的,都不知道说声谢!”

后来年纪大了点儿,陈裕恩气性跟着大了,隔三差五跟同学吵架,不服母亲管教。

而不会说话的陈有真,成了他倾诉和宣泄的好去处。

每回去送饭,听着他在里头嗒嗒动筷子,陈裕恩就从学校骂到老师,再从老师骂到老娘。

有一天,扒饭的筷子声停了,那男孩出声了:“嗯。”

陈裕恩贴到斑驳的木门上:“嗯?你在说话吗?”

“恩……”

陈裕恩大声:“我在听啊,你嗯什么,你说出来。”

“恩啊。”

陈裕恩遽地反应过来,喉咙如被噎住:“你在叫我吗?”

“恩啊……”他第一次听见他声音里有情绪,在笑么,还是什么,陈裕恩不确定。陈有真好似也听见他回应,声音更大了:“恩啊……恩啊……”

“对啊,我是陈裕恩!”

——我是陈裕恩,我来给你送饭了。

每回过来,瘦削的男孩都会不耐烦地踢一下门,再高声撂下这句开场白。

没成想,门内的同龄人,竟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

年少的交集甚短,六年级弹指而过,陈裕恩考去了县中,成为一名寄宿生,后来再没见过同村的陈有真。

事实上,他们就没有见过彼此真正的样子,陈裕恩只从母亲的只字片语里耳闻,陈有真晚上会被父母带回家,白天又关柴房。

“养狗呢。”第一次听说这事,陈裕恩打抱不平。

母亲笑看他情绪激动:“那我就是养猪咯,一顿吃三碗。”

初中时代的陈裕恩,偶尔路过学校大门,遥望围墙上的铁栅栏,也会想起门后的陈有真。

他怎么样了。

初二寒假返家,他从大巴下来,从田埂一路飞奔回村口,路过陈有真家时,他顿住了。

那间长年门扉紧锁的柴房,竟敞开了。

他吃惊地走近,喘着气,却发现里头又堆上了柴火,剩下一半地方的墙面,开了洞,连通外头吵闹的鸡窝。

陈裕恩眼皮翕眨。

隔壁有老太挽着菜篮子经过,陈裕恩叫住她:“你知道陈有真去哪了吗?”

老太说:“他死了。”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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