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3)



周贻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惊恐睁开眼。

身体僵直,从脖子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收紧,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把身体里残留的所有热度全部浇灭。

沉砚之靠在卧室门口。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的,她完全没有听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喉结下面一小片被晒过的皮肤。

出差行程应该让他很累,眼下有一层很浅的青灰色,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站在那里时的压迫感。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姿态放松,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除了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介于玩味和审视之间的戏谑表情。像是在看一件毫无预料但也不糟糕的礼物。

周贻兰的反应是本能。

她从床上弹起来——或者说试图弹起来。但她夹在腿间的枕头、滑到大腿根部的短裤、以及高潮结束后那种双腿发软的状态让这个动作变得极其狼狈。她的膝盖撞到了床垫边缘,整个人往左侧歪过去,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她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去扯那条已经被洇湿了一小片的短裤。但手指是抖的,布料被汗水和体液洇湿之后贴在大腿上。

枕头从她腿间滑落。

浅米色的枕套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形状不规则,边缘洇开,像一滴落在地图上的水。它落在床单上,湿痕朝上,正对着天花板,像是犯罪现场的证物。

沉砚之看了一眼那个枕头,又看了她一眼。

他关上了卧室的门。

关门的声音轻,甚至没有发出“咔哒”声——但在周贻兰听来,那个声音比炸弹爆炸还要响。

他朝她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的,间距均匀。他从门口走到床边,一共用了大概七步,那七步的时间里,周贻兰一直保持着那个半坐在床沿、一手撑着床垫的滑稽姿势。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只到他腰的位置。她坐在床沿上,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从头顶罩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她能看到他的衬衫下摆,深灰色的布料,一尘不染,扣子系得整齐,挂在腰带上方,没有一丝褶皱。衬着光洁的布料,他身上的气味飘下来——须后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干净的、干燥的、清醒的。

和她腿间那一片湿泞截然不同。

他弯下腰,手指落在那个掉落的枕头上——指尖碰到枕套上那块湿痕的时候,他停了一秒。然后他把枕头拎起来,几根手指捏着那个洇湿的角落,举到眼前看了看。

深色的湿痕,在浅色的布料上非常刺眼。

他就那么捏着那个枕头的角,把它从地上拎起来,然后一扬手,扔到了房间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

枕头落在沙发靠背上,弹了一下,又滑落在地板上,落在扶手旁边,湿痕那一面朝下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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