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王浚欲招纳蜀中才俊,为己所用,遂往犍为访李密。
李密知王浚来,以祖母病重,不便纳客为由推谢。王浚亦不勉强,仍回成都,为其延名医,遣僚属送入犍为,为李密祖母诊治。
十数日后,王浚再来犍为,登门拜访。李密欲再辞,祖母责李密道,托故谢客,有失礼义;况王浚代为延医,恩德在先,岂能拒而不纳?
李密遂出,迎王浚入客堂。王浚见李密人物风流,举止洒脱,愈觉喜爱,于是笑道,我今日方知,士大夫门庭之深,虽王侯不可比!
李密亦笑道,此不过寒门,草屋柴扉,无论君子匪盗,俱可任意出入,何以言深?
王浚大笑道,所幸我非歹徒,勿需设防。
李密请王浚入座,又笑道,君子在其志,不在其表;歹徒在其心,不在其外。若其志正大,虽其表粗陋,亦不失君子风范;若其心凶恶,虽其外华美,仍难藏祸心。
王浚见李密语带机锋,知其仍有亡国之恨,遂将话题一转,问李密道,卿祖母疾患如何?
李密忙朝王浚一揖道,延医之德,犹如救命之恩,平生不敢忘;然祖母年事已高,风中之烛,雨中之火,虽神仙妙手难以回春。
王浚叹息道,世无良药,亦无不老之人,此天道也,卿不必如此。
李密神色黯然,沉吟道,我自幼孤苦,与祖母相依为命,今祖母久病不愈,宁不伤怀!
言毕,见水已沸,遂离座,为王浚沏茶。
王浚啜之,赞道,此茶清冽柔甜,回味幽深,一如卿之风骨。
李密道,此不过寻常物,得之山野,烹之水火即可饮用,耕夫野老俱知此道,毫无特异;至于我,身为亡国奴,仍偷生于此,何言风骨!
王浚道,自古兴亡寻常事,何必耿耿于怀;今刘禅安于洛阳,乐不思蜀,既如此,何必幽怀不解?
李密道,我不哀其君,唯哀其国;国既破,士民岂能安处!
王浚道,卿爱国之心如流,绵绵不绝,令人感佩。我两番来此,亦因蜀人失国,至今仍怀疑惧,若不尽去惊恐,难使西蜀复兴。西蜀沃野千里,山水清绝,人物奇伟;然自黄巾祸乱以来,纷争不息,损毁不已,哀鸿遍野,萧条不堪。我为益州刺史,虽有大治之心,奈何不知风俗,不察人心,深恐有所失。卿乃当世俊材,若能佐助,何愁不能还西蜀之富!
李密道,我不过庸才,聊知寻章摘句,岂知治世之道!若果如卿所言,何至国破,何致使君王沦为降虏!若非祖母孤苦,当不惜以身殉国,何至苟延残喘!
王浚再劝李密道,卿不过尚书郎,虽有济世之才,而无用武之地;蜀汉亡,罪在权贵,不在卿,何必自责。
李密慨然道,岂不闻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不敢自称壮烈,亦知不示二主,志虽微弱,亦不可夺!
王浚欲再劝,李密起身一揖道,祖母苦于疾病,如在水火,恕不久陪。
王浚知不可再留,起座说李密道,我治蜀心切,他日当再来,望不吝赐教。
王浚再来犍为时,已逾数月,恰值阳春,处处繁花,又鸟语如歌,颇觉怡然。渐近李密茅舍,见树树桃李掩映左右,风过处落花如雨;李密正步上台阶,欲入柴扉,于是呼李密道,李令伯身处花间,芳香满怀,莺歌盈耳,想必幽怀大开,我当不虚此行耳!
李密见王浚又来,不能拒,迎于阶前。王浚登台阶,环顾四周,笑道,春色如此撩人,若不与卿大醉,岂不有负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