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彧道,丁奉不战而走获大罪,此前车之鉴,宁不记取;孙皓疑我等已久,恨不能除之,若不战而退,必大受责罚。既如此,不如放手与羊祜一搏,若能取胜,孙皓断不会问罪功臣,我等再无后顾之忧,大事可期也。
留平依万彧之说,令将士屯于此。
万彧率水师疾进,距襄阳已不足五十里,水流渐急,壁垒在望。时正三更,明月悬照,夜天虚渺,水声激越,风涛如吼;万彧立于船头,渐觉心神俱动,似有不祥之感。正此时,忽有群鸟从两岸山崖惊飞,掠空而过,经久不绝。万彧大惊,急令舟师暂止;飞鸟未绝,忽有巨响骤起,犹如大石投江,一时山鸣谷应,风云俱动。
万彧毛骨悚然,举目望时,忽见浮物满江,漂泻而来,随波逐流,顺水急下,势若山崩;转瞬,浮物携动狂浪,卷没舟师,撞击声大起,惊天动地,将士惨呼不绝。
万彧忽有所悟,疾呼道,江上尽为浮木,舟师毁矣!
浮木铺天盖地,源源不断,飞注而下。前船尽被撞破,多已沉没;未没者为浮木所推,又与后船相撞。将士仓皇之下纷纷落水,多被浮木撞死。
舟船带动江流,更为湍急,无异推波助澜;浮木得其势,有如乱云惊走,舟师破损将尽。
万彧大骇,投入江中,恐为浮木所撞,不敢露头,潜往岸边。
万彧仓皇登岸,见逃生者不足千人,大哭。江上已浮木过尽,舟船俱失,晃若一场噩梦。
万彧指江上呼道,毁我舟师者,竟为浮木!出此计者,必遭天谴!
翌日晨,万彧沿江收合残余,渐有数千人回归。万彧不知何往,又军资尽失,不能炊饮;部将劝万彧道,舟师尽毁,若回建业,必遭大祸;不如投羊祜,或可保全性命。
万彧斥部将道,我虽非君子,亦不为叛逆!
部将又道,今将士大折,军需尽失,进无路,退亦无路,奈何?
万彧笑道,留平尚有二万余众,仍可图之,岂能言败!
于是领残部,沿岸而走,欲与留平合。行不足十里,忽见留平仓皇而来,尾随者不过数千;万彧大惊,急问留平道,将军何故如此?
留平道,我奉丞相之命,与敌相持途中,至夜深,忽闻林中人吼马嘶,颇为疑惑,以为晋军将突袭,忙令将士应战。须臾,忽见晋军另道掩至,势如潮水。我等虽有备,仍失之匆忙,一战即败。至此方知,林中不过疑兵,意在阻我不敢深入,可惜知之晚矣!我等领残部逃走,晋军穷追不舍,几至覆没!
万彧惊愕不已,知留平所属仅数千,跌足叹道,我征战二十余载,何曾遭此惨败!
留平见两军所余不过数千,知大势已去,罪责难逃,亦劝万彧往襄阳投羊祜;万彧又斥留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卿何出此言!
留平道,孙皓不贤,丞相几欲废之;既如此,何必自投罗网?
万彧道,我废也为国,立也为国,生死亦为国,有何惧哉!
留平不再言,随万彧还建业。留平不敢入城,说万彧道,城外舟师多与我友善,我等可屯兵城外,以察孙皓用心;若有歹意,可驾舟逃走。
万彧道,卿所言有理,我虽不惧死,亦不愿为冤鬼。
于是,万彧、留平屯兵建业外,又拜会诸将,欲求自保;再上书孙皓,告知兵败,请于城外休整,择日面君请罪。
孙皓知二人大败,怒不可遏,命廷尉收万彧、留平,斩之。何定劝孙皓道,万彧、留平屯兵城外,用意颇深;此表亦不过投石问路,以察陛下之意。若廷尉往,二人必杀之,驾舟逃走。请陛下准其所请,遣人安慰,每日赐以酒肉;二人或疑酒中有毒,必命部属试饮。所谓事不过三,三日后,可投毒酒中,二人必不再疑,大患可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