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dendumMercuryCrown(八)(水银峰)(1/2)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
喻谌能分清虚构与现实的边界。她读不架空的犯罪小说,不代表她真的认为在该时间、地点,有犯罪者曾经如此杀人。她也不认为自己当真会喜欢杀人。她时常感觉自己想杀人,更多是因为她不会识别与发泄自己的感受。她说希望把尤尼基切成很多块、这样自己就可以有很多尤尼基,也只是在用有点暴力又有点可爱的方式表达她喜欢尤尼基、想把她留住。
这时,喻维完全不懂为什么某作品的作者会说这句话。
喻维想,她明白为什么某作品的作者会挑选一个与现实似是而非的故事背景,为什么会写英国的王子、泰国的军事政变、剑桥大学与首都医科大学与中央音乐学院。因为这很宏大,而作者想做宏大叙事。因为这种日常生活与反人类遭遇的对比尤为恐怖,而恐怖可以使故事扣人心弦。因为如果借用了现实的世界观,就省事,就不必再自己构思、描写新的世界观,而是可以很方便地让读者顺着现实联想。
很久以后泰国、缅甸、柬埔寨的电信诈骗与人口贩卖被“虽远必诛”。喻维读报道。她发现,正如她所猜测的,类似某作品里的某角色与某角色的,从受害者成为了加害者的人,一旦成为了加害者,就不会因为曾经的受害者身份而免于罪责。这或许不很对。这使一些被拐卖的人被困在绑架、剥削他们的机构里,想获救却不敢逃脱。某拐卖者的微博疑似被翻出,几年前他曾以藏头诗写“我想回家”;最后他大抵回家了,不过报道说是“缉拿到案”。这才是真实。而且有人绑架某角色么?他不是已经成了某组织的最高首领?为什么还要诱导读者,用“他是一个受害者,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的思路来想他?
喻维想说:“那,你就不要让你的小说里出现一堆现实的国家与组织。你用了这些名词,为什么又不遵循这些名词所代表的那个世界里的基本规律?适当的虚构当然可以,但为什么你要让你的一部分读者纷纷评论某角色没有错?”
可是,她没有这么讲。
好言好语地指出对方的错误,对喻谌而言很容易。只不过,话说得太软了,似乎一般都是起不了作用的。何况,这无趣极了。这时,喻谌自以为不是一个善良到懦弱、善良到被精神控制、善良到被煤气灯操纵的人。对犯了错误的人、对伤害了喻谌的人,喻谌的恶意占比很大。使一个讨厌的东西完蛋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明确地反对它,另一种是不反对它、反而促进它,加速它疯狂与灭亡的进程。前者更道德也更直接。这不符合喻谌的防御机制。喻谌不想扮演一个义愤填膺而歇斯底里的、绝望而无助的好人。
喻谌清楚加速主义不对。可她也理解为什么尤尼基会成为加速主义者。尤尼基希望辉夜之城毁灭得更彻底。尤尼基不想给辉夜之城自我纠正的机会。
如果喻谌受到了伤害,那对伤害了喻谌的人,喻谌更情愿成为加害者而不是受害者。她希望自己是一个危险的人。她希望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只是有一些很基本的诉求。”后来,喻维的心理咨询师承认喻维的话,“你承认言论自由。他们有拿爱泼斯坦岛作各种叙事的言论自由,你也有反对他们的言论自由。他们不让你说他们不允许的,你的应对便是,在他们的场域内,你用他们允许的方式与他们沟通。”
喻维不会以真实的政治作为切入点,但她会以牛津与剑桥的故事作为切入点。一些在其他人看来严肃的事物,对此时正在成熟中的喻维是比较日常的游戏。然而,喻维被陌生人告知过,很多人不习惯无时无刻像喻维一样——喻维倒也没有这样,但她确实比常人更多地——探讨社会问题。基兰·马克斯威尔,不是一个某作品的一般读者会知晓的名字。不然,喻谌相信,就会有更多人觉得某作品不妥。可,牛津与剑桥是轻松的。轻松到会让某作品里直接出现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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