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她打了个摩的,去了城外的山坡,摩的往前开,路两边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树影子在郑琴脸上一下一下地闪。
坟地在山坡上,背靠着一片稀疏的杨树林,面朝着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
郑琴到了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多。
太阳偏西了,光线不那么刺眼,把那些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纸钱和几样供品,母亲生前爱吃的老婆饼,姐姐喜欢的橘子,爷爷离不开的花生米……她在山脚下的小卖部买的,老板娘认识她,不收钱,她还是塞了。
她沿着山坡慢慢往上走。坡上的草长得很高,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地方还有去年冬天留下的枯草,黄褐色,干巴巴的,一踩就碎。
三座坟,母亲的,姐姐的,爷爷的。
三座墓碑,三个名字,相隔不远。
她先走到母亲坟前,蹲下来。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纸钱,一叠一叠地分好,她分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个需要极度专注的仪式。
她分好了,掏出打火机。
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稳住了。
她点燃了第一叠纸钱。
纸钱边缘卷曲、变黑、化成灰,火焰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把纸钱一叠一叠地往火里放,火堆越烧越旺,灰烬被风吹起来,飘在半空中,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夕阳里转了几圈,又落下了。
她看着那些灰烬飘远,没有说话。
烧完母亲的,烧姐姐的;烧完姐姐的,烧爷爷的……
每一叠纸钱她都烧得很认真,没有敷衍,没有着急,这是她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至少在重置之前,是最后一件事了。
烧完之后,她在母亲坟前的石板上坐下来。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那条干涸的河道。
小时候她经常和姐姐去那条河里摸鱼,河水不深,刚没过膝盖,清澈见底,姐姐比她大五岁,总是走在前面,替她探路,告诉她要避开哪块石头、哪片淤泥有水蛭。
后来河干了,大概是她读高中的时候干的,先是变浅,然后变窄,然后变成一条细细的水沟,最后连水沟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河床和干裂的泥巴。
她想,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以为它永远会在那里,但它就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