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煨雪(1/3)

苏瑾回京后,日子一如既往地忙碌。

工部的塘报堆得比离京前更高,秋汛过后各州府报上来的堤坝修缮记录堆满了她的案头,等着她逐一批复核验。

清远县的工程顺利竣工,但整个直隶还有数十处河段需要在来年春汛之前完成加固。

她每日卯时入衙,申末回府,有时散衙后还要被父亲叫去书房,就着烛火讨论吏部新递上来的章程,一条一条地争辩、修改、定稿。

林清韵每晚都在等她。

窗扉里透出的暖黄烛光成了苏瑾披着夜色归来时最先寻找的东西。

她走到廊下,隔窗看见林清韵正低头缝着什么,有时是一件新裁的中衣,有时是替她补袖口磨出的毛边。

苏瑾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门进去。

林清韵抬起头,对她笑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去给她倒热茶。

日子便这样在公文与灯火之间流了过去,平淡,安稳,像一条终于汇入宽阔河道的溪流,不再湍急,只是静静地、从容地往前淌着。

入了冬。

京城的第一场雪来得突然。苏瑾从工部散衙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今日在司房里核对了整整一天的账册,连午膳都只是匆匆用了两块糕点。

马车驶过永宁坊时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车厢外的寒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手指冰凉。

她用右手拢了拢衣领,虎口上那道旧疤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极淡的珠光,这几日天气骤寒,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回到苏府,她先去书房批完了最后一份塘报。

管事送热汤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汤碗搁在案角,轻声说了句“小姐早些歇息”便退下了。

苏瑾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直到亥时,她才搁下笔,起身往后院走。

今夜的风比傍晚时更冷了些,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

她推开卧房的门时,林清韵正坐在床沿上等她,手里翻着一卷诗集,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

“今日怎么这样晚。”

林清韵放下书,起身去接她解下的斗篷。

苏瑾摇了摇头,只说了句“账册多了些”,声音有些低哑。

她脱下外衫,散开发髻,正要往床榻边走,忽然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极轻极轻地蹙了蹙,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闷的坠痛。

林清韵没有漏掉这个细节。

她看着苏瑾在床沿上坐下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那只按在小腹上的手却泄露了她正在忍耐的疼痛。

林清韵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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