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娘的身世(二更)(2/3)

绫娘被带走的那日,只背了一只小包袱。里面是两身旧衣、还有那只她始终没有送出去的荷包。

屋里没人接话。

两间绸庄原本全靠父亲经营,他这一走,几个掌柜各怀心思。有人卷了货款跑了,有人趁乱侵吞铺子里的绸缎,从前与他们家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也一个接一个登门催账。

父亲死后,家里很快就乱了。

男方家里本就因为绫娘家败落生了退婚的心思,如今又抓住这一桩事,自然更加不肯松口。他们不相信什么仙家合药,只认定绫娘失了清白。即便儿子再三解释,说当初是自己亲口允她去的,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儿子被女人迷昏了头,连这样的丑事都肯替她遮掩。

“我娘那时候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药铺不肯再赊药,家里米缸也见了底。”绫娘笑了一下,“我就想,反正这身子早让仙使拿去合过药了,也没什么金贵的。”

绫娘却像忽然察觉自己说的太认真了,立刻扯了扯嘴角:“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老娘如今大冬天披件纱衣站在楼门口迎客都不嫌冷,那点雨算个屁!”

这些日子给父亲治病花了不少银子,供奉青华参翁又花去不少,再加上从前为周转生意借下的款项,一笔压着一笔。不过半年,城外桑田卖了,染坊抵了,两间绸庄也先后易主。

牙人给的银子,还了最急的一笔债,剩下的留给母亲买药。

牙人第一次登门的时候,母亲拿着扫帚把人打了出去。第二次来,又被骂走。第三次,是绫娘自己开的门。

再后来,家里的债终于压不住了。欠下的货款要银子,母亲看病吃药要银子,印子钱也滚得一天比一天多。家里能卖的都卖完了。

“那傻子脾气其实挺好的,从小到大,连跟人红脸都少。这次为了我,头一回跟他爹拍了桌子。”

后来她辗转过几个地方。旧衣穿烂了,荷包也不知道丢在了哪一程。只有她自己,一路从千金小姐,变成

他不肯退婚,为此和家里大闹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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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自然知道真相。当初本就是他们两个人商量之后做的决定。

偏偏在那时候,她替父亲合药的事也传了出去。

“以前他爹见着我爹,一口一个亲家。等我家败了,我再登门时,连茶都换成了隔夜的。”她笑着啐了一声,“人就是这么个东西,你口袋里有银子,放个屁都有人夸香。没银子了,喘口气都嫌你晦气。”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抖,抖得像那场三年前的雨,隔了那么久,仍旧落在她身上,冷得刺骨。

“他家没让我进。我就在门口,从上午一直等到天黑。”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门房一开始还劝我走,后来大概也嫌烦了,干脆把门一关,再不理我。”

绫娘不知道。到了约好的那一日,她迟迟等不到人,还去了他家找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包好的手指,声音很平静:“至少最后那一个多月,他过得还像个人。能嫌粥淡,能骂厨子,能坐起来看账本,还能操心我嫁衣绣没绣完。”

娘才笑乐一下:“其实也好。”

地方约好了,日子也约好了。

可还没等他们走,他父母便先察觉了儿子的打算。当夜叫来几个家仆,将人强行押着送去了几百里外的外祖家。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还是稳的,只有尾音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天还下着雨。”又过了一会,她补了一句:“挺冷的。”

绫娘去求过未婚夫家。

绫娘偷偷收拾了一只小包袱,里面没装多少东西,只放了一身换洗衣裳,还有一只她年初偷偷绣给他的荷包。

一开始,不过是:小姐曾与仙使独自在静室行法。

绫娘伸手想去拿酒,发现酒壶摆得远,懒得去够,索性只把颜谨刚替她包好的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

不知道最初是谁说的。

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她顿了一下。

后来两个人甚至想过私奔。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可眼角却已经微微泛红。

传到后来,便成了她尚未出阁,已经私下与男人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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