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3(2/2)

她到底在笑什么?如此瘆人。盯得他心如空洞。

发出那种冷的、讽的、愉悦的、悲切的、甚是天真无邪,烂漫的笑声。

紧束的发丝磨过他敏感的胸膛。

只要推开门,迈出一步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

快点毁灭这罪者之身!

过分颀长的四肢诡异又美丽。

她提着一只灯,整个庭院炯如白昼,除此之外尽是死寂的黑。

“……妈妈……我学不会、怎么活着。”

温暖的阳光斜斜从身后的纸窗映进来。

雪还在下吗?总是窸窸窣窣的。

“母亲、父亲……”

五十岚纪三匍匐在地,抬起一张不知哭笑的烂脸。

四周传来孩童奔跑的乱步声和讥讽。

五十岚猛地抬起头,声泪俱下,滚烫的咸腥滑过脸颊,水痕交错在那张苦楚的面容上。

风吹在脸上,是冷的。

“纪三啊,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尸体,伊藤大叔的,邮递员的,那对双胞胎,溺亡妻夫的干尸,以及一只在墙头被开膛破肚的公鸡。

他猛地攥住一片锋利的玻璃狠辣地刺进大腿。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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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头疼欲裂快要晕厥的时候,屋外慈爱的女男声音攥紧了他的神经。

他病态地撕扯着自己的脸皮,双手鲜血淋漓,却像是感知不到痛觉一样疯狂抓烂。

不是血滴,而是指针转动的声音。

茶几死死抵住了脆弱的门扉,连同上面的水杯摇摇晃晃地倒下,支离破碎,冷冷的茶水洒在地板上,混合着他的眼泪。

或许只有死亡才足以终结他所有所有的不幸,那样真是解脱吧!

“都是假的!”他失力地瘫软在桌边,“母亲说过、允许我脆弱和哭泣、允许我懦弱又颓废……我可以叛逆、可以像一滩烂泥一样只要活得尽兴……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骄傲!”

五十岚有些神经质地抚摸上自己湿润的脸庞。

五十岚几近泪崩。

良久。

挑拨暴欲欲崩的极弦。

“五十岚君。”

幽黑的发丝像是细菌一样长满整座庭院,攀缘在墙壁上、屋顶和地面,那种窸窣的动静像雪落一样,静悄悄又故意引人在意。

他决绝地冲向大门——

冰冷的指尖划过他外翻的皮肉。

“——可是我早就已经麻木不仁!!!”

他仅剩一副残破的肉身,孤伶伶地躺在血泊里,失去光泽的琥珀眼虚疲地阖上。

他仰望着或鬼或幽灵的非人人形女子,还是忍不住惊悚那双死态的眼睛。

八尺小姐坐在老树下的秋千上,无数尸体拧成的麻绳随着月白的裙摆晃来悠远。

“纪三呐,如今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坚强又善良,我们都为你骄傲——”

杀死这不幸的命运!

剧收缩的心脏让他快要喘不上气。

她又在轻轻地笑了。

五十岚纪三抬起血干涸的眼皮。

“唔……”

五十岚努力抬起毫无血色像是冰冻已久的手臂,指甲抠着门框往右扒。

隔壁伊藤院子里的公鸡又开始照常打鸣了。

他的眼尾掐出泪光来。

软针冷铁般的发缕攥紧五十岚细弱的脖颈,缓缓从四面八方缠绕上那具糜烂的肉身。

啊……已经早晨七点了么?

鲜红的动脉血迸涌而出,飞溅在那张狰狞漂亮的脸颊上。

女人依旧笑眯眯的。

他扶着门,难以支撑站立的双腿勉强攀着门框竖起来。

滴答。

砰!

“求你……杀了我……拜托……”

“即使……我现在卑微下贱,肮脏不堪,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还是做不到尽兴……”

即使他已经无惧死亡甚至渴望死亡,但是当蛇蟒一样灵动的发丝如拖尸体般将他拉入犹如寒潭的膝上。

“可怜我们的纪三,一个人独自默默承受了那些流言蜚语,没有妈妈爸爸的疼爱你会责怪我们吗?”

五十岚不由得冷颤,像是只受惊的幼兽。

一切的郁火怨气统统在血脉里沸腾,教唆他,蹂躏他——

就这么静静地靠着门扉,听着屋外的落雪声,垂下红淋淋的手臂,不知死活。

玻璃碎片扎在血肉里来回绞动,划烂原本光洁无瑕的皮肤,剔肉削皮。

他还从未见过晴雪呢。

如水的发缕灌进他的口腔,堵塞了呜咽的喉咙。

“妈妈和爸爸很想念你,我们离开的这些年你有没有吃得饱,又是谁让你受了委屈。”

她轻轻放下提灯。

“纪三啊,我们一家人该团聚了,我好想抱抱我的宝贝儿子,看看他如今是多么乖顺的一个好男孩,我想握住他的手,听他说说这些年的艰辛……”

门外惋惜的二人带着哭腔,似乎他们就站在那方庭院里,不远也不近。

粗糙的氧气剐蹭着呼吸道,干涩得难以吞咽下喉间的腥味。

第一缕微光刺进来时,他不由得眯起眼,如同重获新生般,笑容洋溢地彻底推开大门。

他蓦地失去支力,整个人脆弱地向前摔。

“纪三。”

他痛苦地捂住血肉泥泞的脸,腥热的指缝间睁开一双几近癫狂的眼睛,凄楚欲绝地汩汩涌着泪水。

“呃!哈啊……!”

滚烫如雨挥落的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五十岚嗓音沙哑。

五十岚心如死灰。

“这样能让你们所有人满意了吗?!”

湿重的衬衫贴着皮肤,他扶着额,颤颤巍巍地从血泊里站起身。

恍惚的视线追踪着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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