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2/3)

她松开怀抱，双手捧着何长歌泪湿的脸，拇指擦去那些滚烫无比的泪水。

“不是原谅谁，也不是忘记了过去，只是…”夏鲤顿了顿，“你还年轻，还有大把时光，这些时间若是被仇恨占据，那太痛苦了。”

可是，也不想沉默，辜负这个女孩在最纯真的年纪，热烈地对待朋友的真心。

何长歌太激动，夏鲤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廊柱上，她伸手把她环紧。

“你只需要知道，夏鲤从来后悔过与你做朋友。那天没有听见你说的话，我很遗憾。而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再见到你，把事情说清，再抱抱你，我感到很幸运。”

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捂住脸嚎啕大哭，夏鲤把她抱进怀里，她便敞开了双手紧紧拥着她，个子小脑袋只在她的肩膀，眼泪便糊湿锁骨那块衣衫，“可是我又知道了那些事，知道你家人被我爹害死，知道你那天没有听见我说话…我、我真的好难过，我问过你要去哪些地方，我以为你会有家可去，可我没有想到过你家是被我爹帮着其他人毁掉的，我…我心里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我想恨你但恨不起来，不恨你心里又堵得慌，我该怎么做？夏鲤，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啊。”

何长歌又嚎啕大哭了起来，垂着脸又抱紧她，把她的衣服捏得皱巴巴，像是要把自己的委屈不甘恨意全发泄到这片衣襟上。

“长歌，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你为难的，”她的手指穿过何长歌微湿的发丝，动作轻柔，“你恨我，是应该的。你不恨我，还这般纠结，反倒让我更不知如何是好。”

她能给何长歌什么的答案？

她哭了许久才抬起脸，眼睛肿了起来，鼻尖发红，却是一脸倔强地瞪着夏鲤，一

就像她的那四年。

天南地北，古往今来，最是少年回肠千转、爱恨空耗。

亲近一个人，又不敢。

夏鲤是想说些什么的，安慰或者其他，可话到嘴边却被堵住了。

她已经把自己最年少时候，对待朋友热切的爱意全部给她了。可是为什么得到痛苦，这么多，这么痛彻心扉？

“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也不需要你怎么办。你不需要原谅我，不需要原谅你父亲，甚至不需要原谅你曾经有过那样的念头，你只需要知道——”

“…长歌…”

她只剩下一个月的命了，一个月后这些纠葛，这些恩怨，这些欠下的情分，还不上的债，通通都会烟消云散化作一场即离的阴雨。

“我不知道…”何长歌终于开口，声音哑涩，几乎是哭出来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夏鲤，我明明应该恨你的，我都已经决定了要恨你了，我把你的名字写在纸上撕了一遍又一遍，我对着墙骂李蕴真就是一个混蛋，骂了你千千万万遍。我甚至出了药王谷，我甚至准备来找你，我拿着剑，我到处问你的下落，我下定决心要杀了你报仇，可是——”

她能说什么呢？

会。

“长歌，你看。这个世界上的账，有些是算不清的。你父亲欠我的，我欠你的，纠纠缠缠，一团乱麻。可要是真的要一根根去理，去恨，去报复，最后捆死的，还是我们自己。”

她伸手轻轻拍着何长歌颤抖的背，“若是可以，我们不恨了。好不好？”

夏鲤的声音轻缓，似春风在荒芜大地走了一趟。

她也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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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长歌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