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但如今，大监的眼神告诉她：头风未歇，魂魄已散。

她哭的是父女连心，更是英雄末路。

王女青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脸，生理性的喜欢又上头了，心里想的却是：这种拥抱毫无意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是她推开他，走了。

忽然，皇帝浑浊的眼底燃起两簇幽火。他猛地昂首，视线穿透昏暗屋梁，直刺虚空。他枯瘦的手臂猛然回撤，虚握成拳，那是刻入本能的勒马之姿，力道之大竟似拉开千钧之弓。

王女青赶紧跪下，用白玉簪随便把头发挽了一下。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急。

不过三载光阴，他竟被岁月销蚀至此！眼窝深陷，神光离合，曾洞若观火的眸子如今只剩一片浑浊。

这是她给自己布置的政治任务，十年如一日坚持不懈。

良久，他低唤一声：“青青。”

她猛然看向大监。

屋里冷得像个冰窖，中间那个炭火盆还是三年前的，里面的灰大概都结成了化石。她坐下来，开始写信。

只一眼，便如冰水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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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君父膝头，恸哭失声。

玄铁甲胄冰冷彻骨，透出的气息却莫名安稳。那是皂角、松墨、檀香混着霜雪的气息，清苦，凛冽。这就是她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身上的味道。

她依言抬头。

重重落锁，将天地隔绝于此。

皇帝似乎并未听见，只颤巍巍从袖中摸出一粒金橘，献宝似地递来，面露稚子般的欢喜，“这是相国老家进贡的，味道最好，我一直给青青留着。”

“青青，过来。”皇帝的声音飘飘忽忽。

是皇帝，她的君父。

他说她“最是乖巧”。

窗外的树叶在响，风吹得人心烦意乱。

嗓音沙哑，听来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凄惶，仿佛她是从黄泉路上折返。

“乖巧”二字入耳，王女青背脊生寒。

她的住处是个破旧的文库。

那是为了镇痛。这位横扫六合的君父，半生都在与如附骨之疽的头风缠斗。昔日痛极之时，他曾以头抢地、目裂如火，却从未在剧痛中乱过分毫。

她要给千里之外的某个人写一封全是真话却也全是假话的情书。

“您的身体何以至此？为何没有人告诉我！”

紧接着，一双金丝云龙纹的软靴踏了进来。

一瞬间，她懂了皇后急诏的深意。

眼前枯槁之人，当真是她那横槊赋诗、气吞万里的君父？

曾在裂颅之痛中依然能决断生死的长槊，终究是被病魔折断了。

黑暗中，他将她拥入怀中。

话一出口，便知多余。此地无人敢答，无人能答。

他费力倾身，声音充满慈爱，“我的青青，最是乖巧。”

大监目光悲悯，视线无声地落向皇帝额上常年不解的束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