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暴雨天(1/2)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有什么东西终于绕过了所有道德、责任、克制和体面的伪善外壳,向回旋镖一样击中了他的心脏。
邱然突然有些明白了,却又觉得,似乎有些晚了。
九岁的时候,他已经对做好哥哥这个角色十分熟稔,但邱然也有一个烦恼,就是不知道怎么向妹妹解释,为什么爸爸和妈妈刚才在饭桌上,突然把菜都掀翻了。
她有好多问题,像十万个为什么。
邱然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只会抱起妹妹,亲亲她哭湿的小脸,说,是桌子不乖,是碗太滑,是爸爸妈妈今天太累了,不是球球的错。
她趴在他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还不忘问:“哥哥,那桌子为什么不乖?”
邱然就说:“因为它也想出去玩。”
她信了。
三岁的邱易很好哄。
给她擦干眼泪,换一件干净睡衣,把小兔子塞进她怀里,再给她讲一个乱七八糟的故事,她就会慢慢睡着。
可是九岁的邱然也有同样的疑问,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要等她睡熟以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把地上的汤擦干净,把碎瓷片捡进垃圾桶,再把桌腿下面那片黏腻的菜汁一点点抹掉。
他个子还不够高,够不到水槽最里面的抹布,就搬一张小凳子,踩上去洗。
或许是他的错。
邱然曾经听到张霞晚在激烈的争吵中说出来的话——
“邱旭闻,要不是当初怀了小然,我根本不可能嫁给你,我爸也更不可能看得上你!”
他躲在门后,手里拿着妹妹的小水杯。
杯子里是温水,杯壁上贴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邱易睡前总要喝水,喝完还要他帮她把小鸭子的脸转到外面,说这样它晚上才不会闷。
他原本只是出来倒水,却听见了这句话。
那天以后,邱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惹张霞晚生气,不敢挑食,不敢要玩具,不敢在考试里出错,只是更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
因为她不一样,她是被爱带来的孩子,起码他是爱她的。
可他不是。
邱然想起那个站在小凳子上,低头洗抹布的小男孩,感受到空洞、无助以及茫然。
他好像一直在洗抹布,洗了很久。他的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膝盖抵着凳子的边缘。其实已经洗干净了,但他还是低头在用力搓洗。
原来他一直没有从那张小凳子上下来。
他还是在收拾。
收拾邱易的衣服、药、文件、航班、退路;也收拾自己的欲望、嫉妒、恐惧和不甘;他把所有东西都摆到最应该的位置,这样才不会被突然掀翻。
其实他对幸福充满怀疑和恐惧,以为那是一种假象。
面前的妹妹已经不是三岁了。
可她还是哭得肩膀发抖,声音哽咽,手却还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邱易还在说。
“哥,我不知道你怎么办。”
邱然很想告诉她,他也不知道。
可这些话太沉重了。
于是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安慰她说:
“没关系,不用替我担心。”
他的眼睛很黑、很静,静得几乎没有情绪。
邱易慢慢止了眼泪,试探着抱住了他,很小心地把额头靠在他胸口。
过了很久,邱然才说:
“我还是按原来的航班走吧。”
她眼泪一下子又掉下来。
“哥……”
“你留下。”他说,“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行李自己打包好。回去之后来医院找我一趟,录取通知书和学校寄来的资料都在那。”
邱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理了理她的头发。
她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发尾还有一点潮气,贴在脸侧。明明刚才说了那么多成熟又残忍的话,现在靠在他怀里,还是很像那个一委屈就找他的妹妹。
“军训那几天是晴天,记得涂防晒。”他说,“住宿舍肯定比不上家里自在,但也能更完整体验大学生活。”
邱易哭着摇头:“我不是要你这样……”
邱然笑起来。
“又嫌我啰嗦了?”
“不是。”
只是不要和她说这样听起来像告别的话。
他忽然又说:“有人欺负你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哥替你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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