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爸爸妈妈多感激上天让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你想怎么对着爸爸妈妈发泄都可以,但是发泄完了,该做的事情你还是要做。’ 我知道只要爸爸妈妈还在,他们就一定不肯放弃我,哪怕我想放弃自己,何况我更不忍让他们在这个年纪再体验得而复失,承受丧女之痛。于是我就想,干脆混过一天是一天算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就当我觉得人生没法更坏了的时候,它总是能证明它可以。我受伤快满一年的时候,我爸妈因为意外过世了。”
“我不应该这样说,但当时我伤心到麻木之后反而觉得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安排。他们会无可避免地衰老,我的身体也绝没有变好的可能,我都不敢想自己会把他们的晚年生活拖累成什么样。所以他们比我先走一步也没什么不好,不用夜以继日地照顾我、不用替我担惊受怕。我也终于没有了后顾之忧。”
她轻轻笑笑,“其实我这副身体当时真的禁不起什么折腾,差点就真把自己作没了。”
我了然于心地接话,“但今天我们还能在这里聊天,因为你又遇到了小沈姐姐。”我以前就听过她们在分手多年后重遇的故事。
她肯定地重复,“对的,因为我又遇到了阿清。”
“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肯定在哪里看到我了。这个笨蛋,当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叽叽喳喳话太多,告诉过我什么自己全忘记了。她说过什么我都好好记着呢,怎么可能忘记她中学时最好朋友的名字啊。正好同名,差不多的年纪,学医,不是我的管床医生但突然对我特别热情,只有她这个傻子才觉得我猜不出来。”
“爸爸妈妈走了之后,我每天都觉得孑然一身活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得让人无法忍受。除了她,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人和我一起创造过更深刻的情感联结,于是躺在医院里的每一天,我都迫切地想她,但我又很害怕让她见到我现在这幅残破的身体。每天早上醒来我都在想,今天她会来看我吗;每一次病房门被推开,我都幻想走进来的是她的身影。”
“到了我出院那天她也没来过。那时候我差不多已经放弃了,觉得她不来见我更好,就让她记忆里的我永远停留在以前的样子。”
“可真等到她来了,我心里又怕得要死,怕自己身体不争气在她面前露怯,怕她看见我的残缺,怕她可怜我同情我。最怕的,是既然盼到她来看我的心愿已经达成,接下来的日子再也没什么旁的盼头,难不成还盼她回来和我复合不成。”
切好的西兰花被我放进果蔬篮中浸水,我一边她的指示去把盐罐找出来,一边插嘴,“可小沈姐姐就是来跟你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