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说此处论‘经权’一章,有何疏漏?”
沉府清客素有辩难之风,手札中那段议论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几无破绽。
管事问这话,本是为难。
裴钰垂眸,一目十行阅毕,稍顿,开口道:
“论者以‘权’为‘经’之变,固是常解。然《春秋》记祭仲废君,公羊以为‘行权’,乃因社稷为重。此处所论,只言‘权变’之利,不言‘权变’之限,是谓知其一不知其二。权非不可行,然必出于公、济于危、合于义,方可称‘权’。若以权为径,纵欲而行,则权术也,非权道也。”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淡,如说寻常话。
满室寂静。
管事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
那卷手札,是前些日子府中一位颇负盛名的清客所撰,连沉老爷都称善。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竟叁言两语,直指其核心疏漏。
他再看裴钰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当日晚些时候,裴钰被引至沉老爷面前。
沉老爷靠在藤椅上,须发皆白,目光却仍有锐意。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裴钰垂首,道:“在下姓……晏,单名一个‘清’字。”
沉老爷又问:“为何戴面具?”
裴钰答:“旧伤,恐惊贵人。”
沉老爷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对管事的说:“留下吧。月例,按旧例给。”
裴钰躬身行礼。
走出沉府时,暮色四合。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刚领的、还带着油墨清寒的月例银两,第一次觉得,那张薄薄的面具,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重。
他想,这些银两,可以给阿月买一件新袄了。
岭南的冬天比汴京湿冷,她总舍不得添衣。
他加快脚步,往客栈走去。
与此同时,阿月出了门。
她原只是想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轻省的活计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