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人们能用眼神交流彼此的奸诈，看着唇红齿白的许朝欢，像看到了上供给河神的最佳祭品：江南夜总会，你不知道吧，能赚好多钱，很多很多钱。

许朝欢不一样，小镇实在太小，小到无论走到哪都有人指着他脱口而出那些难堪的字眼。他怕极了，风声里似乎又听到了尖叫，带着夸张的笑声要钻入他的脑海，债主的咒骂变得空灵，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

江城的纸醉金迷为人称道，十六岁那年他从小镇发廊辞职，踏上了走向江城的路。年轻一辈都想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奋斗出一席之地，或为梦想，或为前途。

十一岁的他无路可走，父母的近亲属虽然有扶养义务，但每每得知许朝欢被收养，债主总会找上门。许朝欢最终与债主妥协，他一声声劝：他还太小了不能赚钱，给他几年时间，等他初中毕业后一定开始还债。

许朝欢一夜之间长大了，债务像附身人的鬼，父母死了又归算到他头上。

债主说好，本息连算一百万，不算难为你吧？

许朝欢说缺，祁昭说好，以后你就在这里工作。

呀，希望你往后都能快乐，你的欢是欢快的欢。

祁昭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给送他来的人一大笔钱，他问许朝欢缺钱吗。

就这样，两年后的另一个冬天，她走进了江南水乡一条潺潺的河里。

许朝欢有些慌乱，问江城最能赚钱的地方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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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难为他，不如杀了他，债款利率在法律规定之内，一切还挺黑色幽默的。

到江城之后他松了口气，但债款像天边的乌云一样压得他提不上气，他抱着行李挤出人潮，灰头土脸形形色色的黑车司机蜂拥而来：小伙子，你去哪，你从哪里来的，我们好像是老乡，老乡遇老乡，我能帮帮你。

很多很多钱。

他收拾好行李连夜跳上火车，手抖着给债主发信息。高大的阴影有了称呼，许朝欢的泪砸满了手机屏幕，一字一字敲打出同母亲一样的卑微：李哥，我去江城打工了，钱我每个月会按时打到你卡上，你别去找我伯父们的麻烦，我一定会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