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父子(2/4)

他不负盛则早期布局时所急需的、近乎天文数字的资金与跨越国境的资源支撑,盛则也在地位稳固后,给予了“舶运”关键性的政策倾斜与无形庇护。

这条变革之路,注定荆棘密布,反对与质疑之声从未停歇。对此,隋致廉早有预料,也能以足够的耐心与手段一一化解。他唯一未曾算准,或者说,内心深处始终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因而刻意忽略了的变数,竟是自己的父亲,连颂峤。

国际局势恰如一片阴晴不定的深海。冷战思维回潮,区域性热战风险陡增,经济制裁沦为大国间惯常的武器,每一次角力都可能在全球供应链上引发一场海啸。体量庞大如“舶运”,航线遍布世界各个角落,更是首当其冲。他绝不能允许祖辈叁代人心血凝聚的巨轮,被简单地绑上任何一方的战车,沦为“国之大器”博弈中一枚锋利的、却也易碎的刃尖。舶运背后是数万员工的生计,是上下游关联的数十万家庭,是连家姓氏所承载的百年信誉。他既要在这惊涛骇浪中守住祖业,更需以超越常人的远见与手腕,为“舶运”劈开新的、更安全也更具潜力的航道。

他们捧着被精心裁剪过的“不利”数据,绘声绘色描述着隋致廉“年轻冒进”、“独断专行”将把集团带向深渊,成功激起了父亲心中那份久违的、名为“责任”实则混合着不甘与虚荣的火焰。父亲竟以“副总”之名,私下串联了一批同样对变革不满、或单纯觊觎更多利益的小股东,意图在董事会上发起突袭,将他这个“任性妄为”的儿子拉下马来,由自己“拨乱反正”。

收到心腹紧急密报时,隋致廉正在大洋彼岸的纽约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航运业峰会。电话里,下属语气紧绷,字句清晰地汇报着国内董事会暗潮汹涌的异常动向。他站在酒店顶楼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哈德逊河上往来的巨型货轮,那是全球贸易的脉搏。电话那头的声音与眼前钢铁巨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之势清扫积弊,京州盘根错节的旧利益网络被强力撕开一道口子,局势方才尘埃落定,透出一线久违的清明。

或许有那么一丝,但淡薄得近乎虚无,甚至有点自我解嘲的荒谬感。早在爷爷与他进行最终交接、规划未来蓝图时,就已为父亲留好了最合适的位置,一个能最大限度发挥其材料学博士

外界揣测隋致廉与盛则关系匪浅,甚至有“刎颈之交”的夸张传言。实则只有隋致廉自己清楚,他们之间,从无友谊温情可言,连“盟友”二字都显得过于理想化。他们更像是在同一张名为“京州未来”的庞大赌桌旁,隔着缭绕的烟雾,冷静评估彼此筹码、胆识与底牌的两位顶尖赌徒,他们俩只是臭味相投的滥赌鬼罢了。

那个如今已启动数年、名为“安润”的超大型综合开发项目,便是这种关系的缩影。账面测算,彻底收回投资需要漫长的十年周期,这绝非急功近利的投机者所能忍受。但隋致廉所图的,从来不是短期账面上的利润数字。他购买的是盛则手中权柄所能撬动的深层资源:特定航线的优先许可、关键港口的长期协议、以及某种在动荡时局中比黄金更珍贵的、名为“稳定预期”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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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全盘计划中最凶险、也最关键的一环,需要盛则短暂“失势”以迷惑清除最后障碍的那段日子,他那耳根子软、极易被看似有理的慷慨陈词所打动的父亲,竟真的被几位早已心怀怨望的集团元老说动。

失望?

生气吗?

真没有。愤怒是一种炽热的情感,需要消耗心力,而他对父亲,似乎早在爷爷一次又一次的叹息中,在父亲一次次在关键决策上展现的“天真”里,预支完了所有可能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期望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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