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obe-共犯之笼(上)(2/3)
男人的思绪愈来愈深。
他想起辛西亚十八岁的生日宴,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余烬散出暗橙色的光,像一只垂老的眼睛。
阖上眼,后脑勺抵着椅背。被她的膝盖碾过的皮肤还残留着微妙的灼意,像一块被反复摩挲的旧伤。她坐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奥古斯塔闻到了她发间的气味,不再是小时候带着奶香的柔软甜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玫瑰园深处的泥土在雨后翻出的气息。让他一瞬间想起自己折返时空旷的公交亭里残存的潮湿。
真是被任何一本临床指南排除在外的过程啊……奥古斯塔知道,这并不被同行认可。但是无可否认的是,他的女儿正在改变他。哪怕最初举着伞站在她的面前,是为了纠正药物流失的过错。那颗被精密仪器校准过的心脏,正以最为陌生的节奏跳动着。
像完成一场病理学解剖,奥古斯塔切开自己的回忆,梳理其中的记忆组织。
物欲极低的男人在对待自己的衣食住行时并不挑剔,却会为了女儿蓬蓬的裙摆大费周章地摘选布材,请专人量体裁衣。某种程度上,对于奥古斯塔而言,即便收入一件极为稀有的埃及系列的伍德,依旧比不上女儿一个笑脸。将自己毕生的收藏与唯一的女儿共享,永远比坐拥这些财富更珍贵。
他心里那只灰色的怪物,不知何时已经蜷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被窗台上那株新生的石蔷薇压住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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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妹妹喝醉了,我带她回去休息。”yon如是说。
那后来呢?
幻梦般美好的表象,是如何破裂粉碎的呢?
的侧面布料里,整个小小的身体靠在他的宽厚的肩臂处,
他真的是十分严苛而威严的父亲么?可是辛西亚的涂鸦至今还摆在他的房间,歪歪扭扭的daddy ap; ,那时候她的线条笨拙而莽撞,后来越来越精准而纤细,她在学会观察他,而他不曾苛责过她。
奥古斯塔回想时依旧会无奈地微笑。那段时间,似乎有些过于温情脉脉,甚至近乎失真了呢。
那段时间极大地填补了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也改变了他与人的沟通方式。辛西亚是一个缺爱的小孩子,需要用充满情绪的语言一点点填满。奥古斯塔开始习惯清晨的餐桌上多出一杯只喝了一半的温牛奶,习惯她的叽里咕噜,跟在他身后讲一些小女孩的话。习惯放晴日他坐在起居室里翻阅最新的《柳叶刀》,女儿趴在毯子上,晃着脚画画,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幅稚嫩的涂鸦一直摆在他的办公室,被他骄傲地介绍给朋友。
极尽袒护的口吻,却以一种警惕、愤怒、进攻的姿态向他展露。不出意外,清醒过来的辛西亚崩溃地蜷成一团,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攥紧哥哥的衣衫。
那天夜里奥古斯塔在书房坐了很久,直到破晓的晨光穿透白纱帘,他依旧没有起身。
最后的最后,是继子黑暗的眼睛,将妹妹牢牢地、深深地,护在身后。
回忆模糊而散乱,翻飞的片段,不断地在眼前闪回。
奥古斯塔的目光晦涩不明。
奥古斯塔开始像每一位世俗的父亲那样觉得养育女儿是人生首要的课题。他学会了为女孩儿梳发,用亮闪闪的小皮筋编织细细的长辫。发束水流似的淌过他的掌心,弯弯的眉毛,她的笑眼、半只酒窝,鬓边的绒发,也如河底圆润的小石子于晴空下闪闪发亮。
昏暗的居室,宴会厅遥远的乐声,辛西亚刻意敞开的胸口,蝴蝶似的翻飞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