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笔录(3/4)

睡好。他的表情也并不开心,他的沉默不同寻常,像是有话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你比约定提前了。”

“睡不着。”他说,“醒得太早,就干脆出门了。想着走慢一点,结果还是走快了。”

“走吧。”

柏林的十一月底的早晨,天色是灰白的铅色,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里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冷得像刀片,每一次呼吸都会在面前凝成白雾。

“我父亲昨晚生气了,不像以往训斥,咆哮,摔东西,他一整晚没怎么说话。晚餐时,我母亲试图提起别的话题,他没接。吃完饭后,他把我叫到书房,关了门。他说,他不反对我陪你度过这件事。他说帮朋友度过难关是合理的,如果只是‘朋友’。他反对我在整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联系堂哥、安排便衣、亲自去酒馆监听,现在又清早出门要求司机送你去学校。他说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而进入了‘家族资源被个人感情绑架’的领域。他认为我太天真,说我认为‘只要站在正确的一边,真理就会自己获胜’。他说现实不是数学题,没有唯一正确的解法。有些事情,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保持距离,不被任何一方看作敌人,才是安全的做法。”

“还有呢”

“他知道我今天早上要来接你。他问我,‘你还要送她去学校?这件事已经闹到警察局了,还要继续发酵?’我说是。他说,‘趁言论还没有发酵,趁你还没有成为社交圈的笑柄,赶紧离开她。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不会再为你的选择提供任何支持了。你可以继续学你的哲学,但别指望我再给你额外生活费,也别想让我再动用人脉去解决你和你那位朋友的问题’。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提前计算好了日期,说从下个月开始,只保留学费和基本生活费,其他包括住宿、书籍、日常消费,都作为额外的支出,不再负责了。我的公寓是父亲名下的房子,他说如果想继续住下去,之后每个月交65马克作为房租费。”

“你自己有多少存款?”

“父亲之前对于钱财管束很严格,我手里大概300马克,我从来没认真计算过自己的生活成本,因为一直有家里兜底。现在突然要自己算,才发现确实不太够。我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为什么他对我最近的行为失望透顶,就像他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处理他眼中的‘街头打斗’”

“你父亲的思维方式和你不同。他用的是实业家成本和收益分析,用的是容克贵族长期稳定、名声累积、世代传承的逻辑。在这套逻辑里,我们的行为确实不符合他的利益最大化原则。”

“那你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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