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全家福·下(2/2)

虞峥嵘没有再提起“结婚照”这叁个敏感的字，但虞晚桐和他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虞恪平从来不插手母女俩的私事，刚才说那一句也是因为在下属面前，不想让人看了家里的笑话。

“人总是假装着假装着就信了。”

于是她只是那样看着他，就像刚才看林珝一样，但比看林珝时更多了一点生气，一点带着恶意的生气：

“就像其他人会拍的那样，找一个信得过的团队，换装、布景，拍照。”

结婚照？哥哥和她？

虞晚桐轻声开口道，只是说完话后嘴又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虞峥嵘顿了顿，蹙了蹙眉，好一会儿才从自己的语言体系中找出合适的表达：

林珝倒是有心多问，只是虞晚桐不肯细说，只说觉得别人都不换衣服，就她换感觉很不好，但林珝说陪着她再换一套，虞晚桐也没答应。

“我就要恨你，刚才恨，现在也恨。”

虞晚桐知道哥哥在哄她，她应该高兴的，应该惊喜的，但被透支了的情绪，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也给不出这么跌宕起伏的心情变化。

“如果你一定要恨，就恨我吧。”

“我没哭。”

虞峥嵘最后沉沉地看了虞晚桐一眼才继续开口——剖白真心和脆弱，即便是对着他最爱的妹妹也并不那么容易：

而虞峥嵘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

虞峥嵘也轻轻地笑了。

“不哭……我们不穿了……是妈不好……”

“虞峥嵘，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恨你。”

虞晚桐定定地看了眼前的虞峥嵘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

因为虞峥嵘的话语过于荒谬，虞晚桐瞪大了眼睛看他，嘴也微微张着，愕然到了极致，但虞峥嵘却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下次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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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峥嵘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放她走，也没和她说什么。

虞峥嵘开口的声音打断了虞晚桐的思绪，内容更是惊得她一片空白：

虞晚桐这个状态显然暂时拍不了照，林珝给所有人点了下午茶，于是大家便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中场休息。

林珝几乎是瞬间就变回了护崽的母鸡，将自己最爱的小鸡崽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哄着，眼底还有茫然的燥火，声音却温柔得滴水：

“我们拍结婚照吧。”

狠地甩掉了手背上的眼泪，泪珠像冰冷的雨点打在林珝的手背上，打得林珝惊惶失措，脸上的恼怒顷刻间碎裂，化作近乎无措的担忧——

“就像今天一样。”

“我怕你有一天会为了不那么痛苦，不因为情绪失衡而伤害我，而假装……”

而更有眼力见的那些，早在虞晚桐说“不”的时候就悄悄收了设备避了出去。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敏感的，可能再度触动她的话题。

虞晚桐抬起头，眼泪已经在林珝怀里蹭掉了，但她的眼圈还是很红，却没有人戳穿她的口是心非。

“对。”

她说。

笑容把她眼眶里最后一滴眼泪挤出去，然后消失在虞峥嵘抚上来的指尖。

和素来乖巧的人突然叛逆一样具有杀伤力的，是素来在人前笑着的天使忽然不顾一切地落泪，哭成落汤鸡。

“没那么爱我。”

“恨我、打我、骂我、针对我、算计我，甚至讨厌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像刚才那样……”

他看得太久，久得虞晚桐已经思考出了好几种哥哥可能做出的，劝慰她的方案。

比如坚持“不，你有事”，然后来哄她；比如什么也不说但紧紧把她搂进怀里，将头搁在她颈窝；又或者——

虞晚桐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看到哥哥玩文字游戏，还是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已经找到对策的文字游戏。

“别像刚才那样，自己一个人把情绪往下忍，往下咽，假装自己不难过，假装自己不在意……”

“不知道。”虞峥嵘这次回答得很快，“但你说刚才，所以你现在已经不恨了。”

“我没事，真的。”

这让她有些恼怒，近乎脱口而出：

虞晚桐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幼稚，像在赌气，虞峥嵘却不觉得她在赌气，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语气认真：

“很有道理——”

虞晚桐在把林珝搪塞过去之后就觉得有些心累，心底对虞峥嵘的恨淡了下去，但爱并没有浮上来，一时之间她竟然觉得心头有些空虚。

什么事情能看能听，什么事情不能看，不能听，这些人精子比谁都清楚。

“——但我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