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这具身体的主人生前似乎承受过极大的痛苦，双手皆紧攥成了拳，素日里养尊处优、刻意蓄起的长甲刺得掌心血肉模糊，戴着翡翠扳指的拇指被死死压在三根手指下，隐隐能从缝隙中窥见一点含血的翠色。

他掀开眼皮，低头去看，但见脚边半跪着一坨绿油油的东西。

在他出声的瞬间，寝殿中哭声顿止。

三年无改父志为孝，死而复生的震惊之下，赵珩竟还有心思戏笑：朕死了不知可有三天，太子竟就把朕亲自选的忠心老臣尽数换了。

帝王虽承继大统，却无有力挽狂澜之能，叛军虎视眈眈，不得已只好携宗亲重臣南下避祸，偏安一隅。

如是几十次活了再死，死后又活，赵珩已习以为常。

他张了张嘴，汹涌的病势不足以令他思索太多，只凭借着为帝十数年、几乎刻进骨子里的谨慎，开口道：“东宫何在？”

他病得太重，每一个字都吐得分外艰难。

奈何死人身体僵硬，他掰了半天，竟连个缝都未能扯开。

不是他那镶嵌了九十五颗夜明珠的白玉棺材板，而是一堆跪在龙床前哭哭啼啼丧考妣的朝臣。

臆想之中五感迟钝，赵珩此时半聋半瞎，他迟滞地眨了下眼，勉强辨认出那东西是个着太监服饰的人。

他有些纳罕，试探地张开右手。

寥寥几句，赵珩已猜出这具身体的生平大概。

这回亦如往常。

正是那小太监掌心与他手背相贴，生人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赵珩尚未来得及看清储君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儿子，眼前便黑了下去，所有思绪至此中断。

赵珩正想着，忽觉手背上微微回暖。

众人猛然转头，每一双眼睛都紧紧地盯住了床榻上瘦得不成人形的帝王。

他再次醒来时仍濒死，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床榻边哭泣的人变成了他未曾见过的妃嫔女眷。

子不语怪力乱神，在有限的清醒中，实在找不出缘由的赵珩干脆将这一切都当成自己离世前舍不得死的臆想。

小太监手上用力，想掰开赵珩的手。

赵珩也曾想过这算不算时下流行话本中的借尸还魂，可从未见过谁借尸还魂至多只还两个时辰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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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无一个是他崩逝前亲自挑选的托孤重臣。

小太监还一无所觉，又仔细地摸两把赵珩的腰，在确认他腰上的饰物都被摘干净后，手掌下移，按到了赵珩的右手上。

“陛下您好歹也是太-祖爷的子孙，”小太监清秀的脸上满是怨气，“倘有太-祖当年平定天下三分的气度，何至于被逼得溃逃到陪都，连带着我们这些奴婢都得与您一起受罪。”

他瞥了眼宫漏，又重新把目光落到了赵珩的手上，烦躁地埋怨道：“陛下生前不修德，过身后竟还是不让人省心。”

还次次都在不同的死人身上醒来！

赵珩没有开口的力气，意识只回笼了瞬间就从躯壳内抽离。

赵珩随他的动作看过去。

看来这位陛下不够得人心啊。赵珩饶有兴致地在心中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