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杜若又摇摇头。

“杜若。”少年点点头，“我叫柳方洲——倒是有缘。”

他对面的那张小床早就因为年久无人坍了一半，别说睡人，连杜若那一点换洗衣服都摆放不开。

“张二师父，可是……”杜若还未来得及再次开口，张端充耳不闻甩上了门。

“你们这庆昌班，能有什么值得梁上君子光顾的。”柳方洲叹了口气，“只是深夜里京胡月琴声音明亮，合奏的还是《夜深沉》。我听得入迷，被你们的人抓了正着。恐怕你也不信。”

“不妨事。”地上坐着的少年却开了口，“我在这里应付一晚就行，不妨事。”

“杜若，拿走你对床上的东西，这小子和你同住。”张端终于注意到角落里站着的杜若，“这间屋连盏灯都没有？明天去库房领个油灯。黑灯瞎火，险些踩着你！”

窗外的风渐渐安静。杜若掖了掖被子，问柳方洲愿不愿意与他同床和衣睡一晚——横竖两个男子。杜若刚十二岁，男子都算不太上。

“不过我衣单鞋破，真是落魄样子，那也难怪。”柳方洲咳了一下，自嘲似的笑笑。

“我？”杜若用自己的手绢给他擦拭胳膊上的伤口，“我叫杜若。是师父起的名字，他讲这是一种香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地上凉。”杜若开口说，“你来床上睡。我在

是说他们的名字在同一句诗里的意思？杜若似懂非懂，只是点了头。

软，竟想收这小贼为徒——市井流浪还能唱出个什么名堂！

杜若没念过书，不认得几个字，只知道杜若是一类香草，谁问起只会如此这般复述。

通晓诗书，怎会做下偷盗的事？杜若心下又想，看他说话明白，动作中也没有流氓习气。这人倒是怪得很。

杜若摇头，讲不出什么。

少年只是安静领受，眉头都没有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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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杜若在灯笼熄灭前看清楚了，他膝盖手肘都沾着血，思索再三还是抽出手绢递给他，“万一夜里有雪，你身上有伤，更着了凉。”

少年不再言语，沉默了片刻之后偏过脸来看他。黑暗里仍然亮得灼人的眼睛。

“你不怕我？”柳方洲摸着他扎在自己胳膊伤口上的手绢，“方才你那师父，可讲我是个贼哪。”

有缘便是有缘罢，缘分也不是什么坏事。

杜若家中父亲早逝，母亲带着五个孩子替人浣洗衣服为生，贫苦至极，才将这个一直叫着小草的幺儿舍给了庆昌班学戏。王玉青说杜小草听起来太不像样子，日后若真唱出名堂成了角儿，岂不教人笑话，于是从草字想到杜若一词，就唤他杜若了。

杜若叹了口气。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柳方洲解释说，“这是屈原《湘君》里的句子。”

杜若歪过头，不解地看着柳方洲。柳方洲自顾自舒展眉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