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三)黄天荡下(2/2)

宗弼正在船舱里休息，愁眉不展，忽地听见水声，一抬头，见是完颜什古。

“好！”

一时激动，疲惫苍白的脸上冒出两团红，精神震烁，宗弼猛站起身，扯动胸侧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完颜什古急忙上前扶住，摆足担忧，道：“叔叔保重。”

“叔叔的伤可是要紧？”

“到江上必受韩世忠阻拦，我军都是艨艟，颠簸摇晃，我问过那老渔民，叔叔不如学他们的土法子，挖淤泥添在船中，上铺木板。”

战局焦灼，他更在意如何脱困，斜卯阿里探了不止一回，都报没有水道通联外江，总不可能蹚水走，完颜什古能潜进来的确让他惊喜，但细想，若她没法子让金军出去，到时韩世忠围赶，全走不脱，岂不是瓮中捉鳖？

“叔叔莫急。”

“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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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淤积多年，阿里担忧水道根本没法短时间挖通，老渔民又道：“上游水湍，要过两道弯才至此处，大块的砂石沉重，大半落于弯道，而老鹳河多生芦苇，在此积累的多数是细沙，还有涨水时两岸冲下的黄泥，不难凿开。”

“侄儿！”

在岸上观察水势时，远远瞧见韩世忠的大船穿行，风浪里如履平地，来势威武，完颜什古心细，渔船都是小船，没人比沿岸的渔民更懂如何在江中往来，她以重金求问，因此献计：“叔叔可催人赶制火箭，到时，有风勿行，息风则出，火箭射宋军船篷，定可破之。”

“好了，”完颜什古适时打断，情势紧迫，她立即作出安排，“阿里，我、韩常还有二哥先随高彪去见宗弼，你带余下人随老翁寻水道，做好标记，检查情况，挖水渠要越快越好。”

能挖开就有生机，高彪和阿里为之振奋，一撮人分作两拨，完颜什古照高彪他们来时的路去往宗弼军中，四人走出一段，淤泥渐少，从半人高的水里趟过去。

不好说是不是故意，完颜什古非要拖延一阵才讲明实情，说黄天荡有水道可以凿开，“不过急不得，叔叔再坚持几天，水道一通，我军便可脱困。”

颜什古知宗弼被困，叫人散播消息，开价千金寻这一带老水民，果真有人贪财，老渔民被请出，嘿嘿笑两声，道：“郎君有所不知，此段从前叫老鹳河，与外江联通，河道能容叁四条船并行而出，只是经此处的水流太缓，日积月累，无人疏浚，被泥沙堵塞。”

“这能挖开？”

(

难不成让他独自逃命，那不成了笑话！

“不妨事，”身经百战，冲锋陷阵哪次不需流血搏命，堂堂前锋都统，岂会矫情叫苦，完颜宗弼不在意，冲完颜什古摆了摆手，将肩上披风扯下来裹住胸，把渗血的伤口扎紧，“被梁红玉的飞箭擦了下，皮肉小伤，死不了的。”

立即扶他坐下，完颜什古朝完颜京递个眼色，他赶紧把带的药丸拿出来，喂给宗弼吃。

听毕来龙去脉及内中门道，宗弼心潮澎湃，手掌小几上一砸，震得杯盘抖晃，生机浮现，颓丧扫空，他管身上的伤是不是会发作，哈哈大笑，连夸完颜什古有谋有勇，心细如发，“就照我侄儿说的办，来人，传令！”

焦躁，忧虑，方才一点儿惊喜荡个干干净净，他眉头紧皱，惊惊惶惶，仿佛掉进陷阱的猎物，如坐针毡，他浑身都不舒服，急火攻心，肺里难受，不由猛烈咳嗽，完颜京赶紧给他喂水。